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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4/4)

:“便逃得命时,烧了大军草料场,也得个死罪。”又一个:“我们回城里去罢。”一个:“再看一看,拾得他一两块骨回京,府里见太尉和衙内时,也我们也能会事。”

林冲听那三个人时,一个是差拨,一个是陆虞候,一个是富安。林冲:“天可怜见林冲,若不是倒了草厅,我准定被这厮们烧死了。”轻轻把石掇开,枪,一手拽开庙门,大喝一声:“泼贼那里去!”三个人急要走时,惊得呆了,正走不动。林冲举手肐察的一枪,先戳倒差拨。陆虞候叫声:“饶命!”吓的慌了手脚,走不动。那富安走不到十来步,被林冲赶上,后心只一枪,又戳倒了。翻回来,陆虞候却才行的三四步,林冲喝声:“贼!你待那里去!”批只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枪搠在地里,用脚踏住脯,边取刀来,便去陆谦脸上阁着,喝:“泼贼!我自来又和你无甚么冤仇,你如何这等害我!正是杀人可恕,情理难容。”陆虞候告:“不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来。”林冲骂:“贼,我与你自幼相,今日倒来害我,怎不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陆谦上衣服扯开,把尖刀向心窝里只一剜,七窍迸血来,将心肝提在手里。回看时,差拨正爬将起来要走。林冲住喝:“你这厮原来也恁的歹!且吃我一刀。”又早把割下来,挑在枪上。回来把富安、陆谦都割下来,把尖刀了,将三个人发结,提庙里来,都摆在山神面前供桌上。再穿了白布衫,系了搭膊,把毡笠带上,将葫芦里冷酒都吃尽了。被与葫芦都丢了不要,提了枪,便庙门投东去。走不到三五里,早见近村人家都拿着桶、钩来救火。林冲:“你们快去救应,我去报官了来。”提着枪只顾走。那雪越下的猛,但见:

凛凛严凝雾气昏,空中祥瑞降纷纷。须臾四野难分路,顷刻千山不见痕。银世界,玉乾坤,望中隐隐接昆仑。若还下到三更后,仿佛填平玉帝门。

林冲投东去了两个更次,上单寒,当不过那冷。在雪地里看时,离的草场远了。只见前面疏林,树木杂,远远地数间草屋,被雪压着,破里透火光来。林冲径投那草屋来,推开门,只见那中间坐着一个老庄家,周围坐着四五个小庄家向火,地炉里面焰焰地烧着柴火。林冲走到面前,叫:“众位拜揖。小人是牢城营差使人,被雪打了衣裳,借此火烘一烘,望乞方便。”庄客:“你自烘便了,何妨得。”林冲烘着衣服,略有些,只见火炭边煨着一个瓮儿,里面透酒香。林冲便:“小人边有些碎银,望烦回些酒吃。”老庄客:“我们每夜看米囤,如今四更,天气正冷,我们这几个吃尚且不勾,那得回与你。休要指望。”林冲又:“胡只回三五碗,与小人寒。”老庄家:“你那人休缠,休缠!”林冲闻得酒香,越要吃,说:“没奈何,回些罢。”众庄客:“好意着你烘衣裳向火,便来要酒吃。去便去,不去时将来吊在这里。”林冲怒:“这厮们好无理。”把手中枪看着块焰焰着的火柴,望老庄家脸上只一挑将起来,又把枪去火炉里只一搅,那老庄家的髭须焰焰的烧着。众庄客都将起来,林冲把枪杆打。老庄家先走了。庄家们都动掸不得,被林冲赶打一顿,都走了。林冲:“都走了,老爷快活吃酒。”土炕上却有两个椰瓢,取一个下来,倾那瓮酒来吃了一会,剩了一半,提了枪门便走。一步,一步低,踉踉跄跄捉脚不住,走不过一里路,被朔风一掉,随着那山涧边倒了,那里挣得起来。凡醉人一倒,便起不得。醉倒在雪地上。

却说众庄客引了二十馀人,拖枪拽,都奔草屋下看时,不见了林冲。却寻着踪迹赶将来,只见倒在雪地里。庄客齐:“你却倒在这里。”枪丢在一边。众庄客一发上手,就地拿起林冲来,将一条索缚了,趁五更时分,把林冲解投那个去来。不是别,有分教:蓼儿洼内,前后摆数千只战舰艨艟;浒寨中,左右列百十个英雄好汉。搅扰得君皇帝,盘龙椅上魂惊,丹凤楼中胆裂。正是:说时杀气侵人冷,讲悲风透骨寒。毕竟看林冲被庄客解投甚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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