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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5/5)

劫了梁中书与丈人蔡太师庆生辰的金珠宝贝,计十一担,正不知是甚么样人打劫了去。我自从领了这钧批,到今未曾得获。今日正去转限,不想太师府又差办来,立等要拿这一伙贼人解京。太守问我贼人消息,我回复:‘未见次第(绪),不曾获的。’府尹将我脸上刺下‘迭……州’字样,只不曾填甚去,在后知我命如何!”老婆:“似此怎地好?却是如何得了!”

正说之间,只见兄弟何清来望哥哥。何涛:“你来甚么?不去赌钱,却来怎地?”何涛的妻乖觉,连忙招手说:“阿叔,你且来厨下,和你说话。”何清当时跟了嫂嫂到厨下坐了。嫂嫂安排些菜蔬,盪几杯酒,请何清吃。何清问嫂嫂:“哥哥忒杀欺负人!我不中也是你一个亲兄弟,你便奢遮杀,只得个缉捕观察,便叫我一吃盏酒,有甚么辱没了你?”阿嫂:“阿叔,你不知你哥哥心里自过活不得哩。”何清:“他每日趁了大钱大那里去了?有的是钱和米,有甚么过活不得?”阿嫂:“你不知,为这黄泥冈上,前日一伙贩枣的客人,打劫了北京梁中书庆贺蔡太师的生辰纲去,如今济州府尹奉着太师钧旨,限十日内定要捉拿各贼解京。若还捉不着正时,都要刺远恶军州去。你不见你哥哥先吃府尹刺了脸上‘迭……州’字样,只不曾填甚么去。早晚捉不着时,实是受苦。他如何有心和你吃酒,我却才安排些酒与你吃。他闷了几时了,你却怪他不的。”何清:“我也诽诽地听的人说,有贼打劫了生辰纲去。正在那里地面上?”阿嫂:“只听的说黄泥冈上。”何清:“却是甚么样人劫了?”阿嫂:“叔叔,你又不醉。我方才说了,是七个贩枣的客人打劫了去。”何清呵呵的大笑:“原来恁地。知是贩枣的客人了,却闷怎地!何不差细的人去捉?”阿嫂:“你倒说得好,便是没捉。”何清笑:“嫂嫂,倒要你忧!哥哥放着常来的一般儿好酒弟兄,闲常不采的是亲兄弟。今日才有事,便叫没捉。若是叫兄弟得知,赚得几贯钱使,量这伙小贼有甚难。”阿嫂:“阿叔,你倒敢知得些风路(风声、路、线索)?”何清笑:“直等哥哥临危之际,兄弟却来,有个理救他。”说了,便起要去。阿嫂留住再吃两杯。

那妇人听了这说话的跷蹊,慌忙来对丈夫备细说了。何涛连忙叫请何清到面前。何涛陪着笑脸说:“兄弟,你既知此贼去向,如何不救我?”何清:“我不知甚么来历。我自和嫂说耍,兄弟如何救的哥哥。”何涛:“好兄弟,休得要看冷(宋时俗语“世情看冷,人面逐低”的省词,见后文第三十七回)。只想我日常的好,休记我闲时的歹,救我这条命!”何清:“哥哥,你下许多明手快的公人,也有二三百个,何不与哥哥些力气。量兄弟一个怎救的哥哥!”何涛:“兄弟,休说他们,你的话里有些门路。休要把别人好汉,你且说与我些去向,我自有补报你。正教我怎地宽心?”何清:“有甚么去向,兄弟不省的。”何涛:“你不要呕我,只看同胞共母之面。”何清:“不要慌,且待到至急,兄弟自来些气力拿这伙小贼。”

阿嫂便:“阿叔,胡救你哥哥,也是弟兄情分。如今被太师府钧帖,立等要这一人。天来大事,你却说小贼,不知甚么去,只这等无门路了。”何清:“嫂嫂,你须知我只为赌钱上,吃哥哥多少言语,但是打骂,不曾和他争涉。闲常有酒有,只和别人快活。今日兄弟也有用!”何涛见他话有些来历,慌忙取一个十两银放在桌上,说:“兄弟,权将这锭银收了。日后捕得贼人时,金银段匹赏赐,我一力包办。”何清笑:“哥哥正是急来抱佛脚,闲时不烧香。我却要你银时,便是兄弟勒掯(勒索、迫、有意为难。也写作“掯勒”)你。你且把去收了,不要将来赚我。你若如此,我便不说。既是你两儿我行陪话,我说与你,不要把银来惊我。”何涛:“银两都是官司信赏的,如何没三五百贯钱。兄弟,你休推却。我且问你:这伙贼却在那里有些来历?”何清拍着大:“这伙贼,我都捉在便袋里了。”何涛大惊:“兄弟,你如何说这伙贼在你便袋里?”何清:“哥哥,你莫我,自都有在这里便了。你只把银收了去,不要将来赚我,只要常情便了。我却说与你知。”

何清不慌不忙,叠着两个指,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郓城县里,引个仗义英雄;梁山泊中,聚一伙擎天好汉。直教红巾(绿林好汉。红巾裹是他们的惯常装束)名姓传千古,青史功勋播万年。毕竟何清对何涛说甚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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