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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2/3)

武松坐到日中,那个人又将一个大盒来,手里提着一注酒。将到房中,打开看时,排下四般果,一只熟,又有许多蒸儿。那人便把熟来撕了,将注里好酒筛下,请都吃。武松心里忖:“由他对付我,我且落得吃了。”到晚,又是许多下饭,又请武松洗浴了,乘凉歇息。武松自思:“众囚徒也是这般说,我也这般想,却是怎地这般请我?”到第三日,依前又是如此送饭送酒。武松那日早饭罢,行寨里来闲走,只见一般的囚徒都在那里,担的,劈柴的,杂工的,却在晴日里晒着。正是五六月炎天,那里去躲这。武松却背叉着手,问:“你们却如何在这日工?”众囚徒都笑起来,回说:“好汉,你自不知,我们拨在这里生活时,便是人间天上了,如何敢指望嫌坐地!还别有那没人情的,将去锁在大牢里,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大铁链锁着,也要过哩!”武松听罢,去天王堂前后转了一遭,见纸炉边一个青石墩,是那天王纸旗的,约有四五百斤。武松看在里,暂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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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拟将土牢,谁知此更清标。施恩暗地行仁惠,遂使生平夙恨消。

众人都笑起来。那军汉拿起来,却待下手,只见营相公边立着一个人,六尺以上材,二十四五年纪,白净面,三柳髭须,额上缚着白手帕,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着手。那人便去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只见:“新到囚徒武松,你路上途中曾害甚病来?”武松:“我于路不曾害!酒也吃得,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这厮是途中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你快说病。这是相公将就你,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净。我不要留这一顿寄库,寄下倒是钩债,几时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营也笑:“想是这汉病了,不曾得汗,故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房里。”

天明起来,才开得房门,只见夜来那个人提着桶洗面汤来,教武松洗了面,又取漱漱了;又带个篦待诏来替武松篦了,绾上髻,裹了巾帻。又是一个人将个盒来,取菜蔬下饭,一大碗汤,一大碗饭。武松:“由你走儿,我且落得吃了。”武松吃罢饭,便是一盏茶。却才茶罢,只见送饭的那个人来请:“这里不好安歇,请都去那房里安歇,搬茶搬饭却便当。”武松:“这番来了!我且跟他去,看如何!”一个便来收拾行李被卧,一个引着武松离了单房里,来到前面一个去,推开房门来,里面净净的床帐,两边都是新安排的桌凳什。武松来到房里看了,存想:“我只送我土牢里去,却如何来到这般去?比单房好生齐整!”

三四个军人引武松依先送在单房里,众囚徒都来问:“你莫不有甚好相识书信与营么?”武松:“并不曾有。”众囚徒:“若没时,寄下这顿,不是好意,晚间必然来结果你。”武松:“他还是怎地来结果我?”众囚徒:“他到晚把两碗黄仓米饭,和些臭鲞鱼来与你吃了,趁饱带你去土牢里去,把索捆翻,着一床藁荐把你卷了,住了你七窍,颠倒竖在边,不消半个更次,便结果了你命。这个唤盆吊。”武松:“再有怎地安排我?”众人:“再有一样,也是把你来捆了,却把一个布袋,盛一袋黄沙,将来压在你上,也不消一个更次便是死的。这个唤土布袋压杀。”武松又问:“还有甚么法度害我?”众人:“只是这两件怕人些,其馀的也不打。”众人说犹未了,只见一个军人,托着一个盒来,问:“那个是新来的武都?”武松答:“我便是,有甚么话说?”那人答:“营叫送心在这里。”武松看时,一大旋酒,一盘,一盘面,又是一大碗。武松寻思:“敢是把这些心与我吃了,却来对付我?我且落得吃了,却又理会。”武松把那旋酒来一饮而尽,把和面都吃尽了。那人收拾家火回去了。武松坐在房里寻思,自己冷笑:“看他怎地来对付我!”看看天晚来,只见先那个人又一个盒来。武松问:“你又来怎地?”那人:“叫送晚饭在这里。”摆下几般菜蔬,又是一大旋酒,一大盘煎,一碗鱼羹,一大碗饭。武松见了,暗暗自忖:“吃了这顿饭,必然来结果我。且由他!便死也个饱鬼,落得吃了,恰再计较。”那人等武松吃了,收拾碗碟回去了。不多时,那个人又和一个汉两个来,一个提着浴桶,一个提一大桶汤来,看着武松:“请都洗浴。”武松想:“不要等我洗浴了来下手?我也不怕他,且落得洗一洗。”那两个汉安排倾下汤,武松在浴桶里面洗了一回,随即送过浴裙手巾,教武松拭了,穿了衣裳。一个自把残汤倾了,提了浴桶去。一个便把藤簟纱帐将来挂起,铺了藤簟,放个凉枕,叫了安置,也回去了。武松把门关上,拴了,自在里面思想:“这个是甚么意思?随他便了,且看如何。”放倒便自睡了,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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