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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3/3)

里来坐地了,自存想,只见那个人又搬酒和来。

话休絮繁。武松自到那房里,住了三日,每日好酒好搬来请武松吃,并不见害他的意。武松心里正委决不下,当日晌午,那人又搬将酒来。武松忍耐不住,定盒,问那人:“你是谁家伴当?怎地只顾将酒来请我?”那人答:“小人前日已禀都说了,小人是营相公家里梯己(心腹、亲信。后文第六十二回“来日宋江梯己聊备小酌”的“梯己”,是私下、“私自”的意思)人。”武松:“我且问你,每日送的酒,正是谁教你将来?请我吃了怎地?”那人:“是营相公的家里小营教送与都吃。”武松:“我是个囚徒,犯罪的人,又不曾有半营相公,他如何送东西与我吃?”那人:“小人如何省得。小营分付,教小人且送半年三个月,却说话。”武松:“却又作怪!终不成将息得我胖了,却来结果我?这个鸟闷葫芦教我如何猜得破!这酒不明,我如何吃得安稳?你只说与我,你那小营是甚么样人?在那里曾和我相会?我便吃他的酒。”那个人:“便是前日都初来时,厅上立的那个白手帕包,络着右手那人,便是小营。”武松:“莫不是穿青纱上盖,立在营相公边的那个人?”那人:“正是老营相公儿。”武松:“我待吃杀威时,敢是他说救了我,是么?”那人:“正是小营对他父亲说了,因此不打都。”武松:“却又跷蹊!我自是清河县人氏,他自是孟州人,自来素不相识,如何这般看觑我?必有个缘故。我且问你,那小营姓甚名谁?”那人:“姓施,名恩,使得好拳,人都叫他彪施恩。”武松听了:“想他必是个好男。你且去请他来,和我相见了,这酒便可吃你的。你若不请他来和我厮见时,我半儿也不吃你的!”那人:“小营分付小人:‘休要说知备细。’教小人待半年三个月,方才说知相见。”武松:“休要胡说!你只去请小来和我相会了便罢。”那人害怕,那里肯去。武松有些焦躁起来,那人只得去里面说知。

多时,只见施恩从里面跑将来,看着武松便拜。武松慌忙答礼,说:“小人是个治下的囚徒,自来未曾拜识尊颜,前日又蒙救了一顿大,今又蒙每日好酒好相待,甚是不当。又没半儿差遣,正是无功受禄,寝不安。”施恩答:“小弟久闻兄长大名,如雷耳,只恨云程阻隔,不能勾相见。今日幸得兄长到此,正要拜识威颜,只恨无款待,因此怀羞,不敢相见。”武松问:“却才听得伴当所说,且教武松过半年三个月,却有话说。正是小营要与小人说甚话?”施恩:“村仆不省得事,脱便对兄长说知。却如何造次说得!”武松:“营恁地时,却是秀才耍,倒教武松鳖破肚,闷了怎地过得!你且说正是要我怎地?”施恩:“既是村仆说了,小弟只得告诉。因为兄长是个大丈夫,真男,有件事要相央,除是兄长便行得。只是兄长路远到此,气力有亏,未经完足。且请将息半年三五个月,待兄长气力完足,那时却对兄长说知备细。”

武松听了,呵呵大笑:“营听禀:我去年害了三个月疟疾,景冈上酒醉里打翻了一只大虫,也只三拳两脚便自打死了,何况今日!”施恩:“而今且未可说。且等兄长再将养几时,待贵完完备备,那时方敢告诉。”武松:“只是我没气力了!既是如此说时,我昨日看见天王堂前那个石墩,约有多少斤重?”施恩:“敢怕有四五百斤重。”武松:“我且和你去看一看,武松不知得动也不。”施恩:“请吃罢酒了同去。”武松:“且去了回来吃未迟。”两个来到天王堂前,众囚徒见武松和小营同来,都躬唱喏。武松把石墩略摇一摇,大笑:“小人真个惰了,那里得动!”施恩:“三五百斤石,如何轻视得他。”武松笑:“小营也信真个拿不起?你众人且躲开,看武松拿一拿。”武松便把上半截衣裳脱下来,拴在腰里,把那个石墩只一抱,轻轻地抱将起来,双手把石墩只一撇,扑地打下地里一尺来。众囚徒见了,尽皆骇然。武松再把右手去地里一提,提将起来,望空只一掷,掷起去离地一丈来。武松双手只一接,接来轻轻地放在原旧安,回过来,看着施恩并众囚徒。武松面上不红,心里不。施恩近前抱住武松便拜:“兄长非凡人也!真天神!”众囚徒一齐都拜:“真神人也!”施恩便请武松到私宅堂上请坐了。武松:“小营今番须同说知,有甚事使令我去?”施恩:“且请少坐,待家尊来相见了时,却得相烦告诉。”武松:“你要教人事,不要这等儿女相,颠倒恁地,不是事的人了!便是一刀一割的勾当,武松也替你去。若是有些谄佞的,非为人也!”

那施恩叉手不离方寸,才说这件事来。有分教:武松显那杀人的手段,重施这打虎的威风,来夺一个有名的去,翻那厮盖世的英雄。正是:双拳起云雷吼,飞脚来时风雨惊。毕竟施恩对武松说甚事来,且下听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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