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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3/3)

横生,几暴起。黄髯斜起,边扑地蝉蛾;怪圆睁,眉目对悬星象。坐下狰狞如猛虎,行时仿佛似门神。

这武松假醉佯颠,斜着看了一看,心中自忖:“这个大汉以定是蒋门神了。”直抢过去。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早见丁字路一个大酒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写着四个大字:“河风月。”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阑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边厢案砧刀的家生,一厢蒸作馒,烧柴的厨灶。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列着柜,里面坐着一个年纪小的妇人,正是蒋门神初来孟州新娶的妾,原是西瓦(某地西边的瓦舍。瓦,瓦舍)里唱说诸般调的老(女、歌)。那妇人生得如何?

眉横翠岫,秋波。樱桃微红,笋手轻舒玉。冠儿小,明铺鱼,掩映乌云;衫袖窄,巧染榴,薄笼瑞雪。金钗凤,宝钏围龙。尽教崔护去寻浆,疑是文君重卖酒。

武松看了,瞅着醉,径奔酒店里来,便去柜相对一副座上坐了,把双手着桌上,不转看那妇人。在柜里那妇人瞧见,回转看了别。武松看那店里时,也有五七个当撑的酒保。武松却敲着桌:“卖酒的主人家在那里?”一个当的酒保过来,看着武松:“客人要打多少酒?”武松:“打两角酒,先把些来尝看。”那酒保去柜上叫那妇人舀两角酒下来,倾放桶里,盪一碗过来,:“客人尝酒。”武松拿起来闻一闻,摇着:“不好,不好!换将来!”酒保见他醉了,将来柜上:“娘,胡换些与他噇(chuang,吃)。”那妇人接来,倾了那酒,又舀些上等酒下来。酒保将去,又盪一碗过来。武松提起来,呷了一,叫:“这酒也不好,快换来便饶你!”酒保忍气吞声,拿了酒去柜边:“娘,胡再换些好的与他,休和他一般见识。这客人醉了,只待要寻闹相似,胡换些好的与他噇。”那妇人又舀了一等上好的酒来与酒保。酒保把桶儿放在面前,又盪一碗过来。武松吃了:“这酒略有些意思。”问:“过卖,你那主人家姓甚么?”酒保答:“姓蒋。”武松:“却如何不姓李?”那妇人听了:“这厮那里吃醉了,来这里讨野火(打野,找便宜。火,饭)么?”酒保:“见得是个外乡蛮,不省得了。休听他放。”武松问:“你说甚么?”酒保:“我们自说话,客人你休,自吃酒。”武松:“过卖,你叫柜上那妇人下来相伴我吃酒。”酒保喝:“休胡说!这是主人家娘。”武松:“便是主人家娘待怎地?相伴我吃酒也不打!”那妇人大怒,便骂:“杀才!该死的贼!”推开柜,却待奔来。

武松早把土布衫脱下,上半截揣在腰里,便把那桶酒只一泼,泼在地上,抢里,却好接着那妇人。武松手,那里挣扎得。被武松一手接住腰,一只手把冠儿粉碎,揪住云髻,隔柜提将来,望浑酒缸里只一丢,听得扑同的一声响,可怜这妇人正被直丢在大酒缸里。武松托地从柜前踏将来。有几个当撑的酒保,手脚活些个的,都抢来奔武松。武松手到,轻轻地只一提,怀里来,两手揪住,也望大酒缸里只一丢,桩(倒栽)在里面。又一个酒保奔来,提着只一掠,也丢在酒缸里。再有两个来的酒保,一拳一脚,都被武松打倒了。先三个人,在三只酒缸里,那里挣扎得起。后面两个人,在地下爬不动。这几个火家捣,打得,乖的走了一个。武松:“那厮必然去报蒋门神来。我就接将去,大路上打倒他好看,教众人笑一笑。”武松大踏步赶将来。

那个捣径奔去报了蒋门神。蒋门神见说,吃了一惊,踢翻了椅,丢去蝇拂,便钻将来。武松却好迎着,正在大阔路上撞见。蒋门神虽然长大,近因酒所迷,淘虚了,先自吃了那一惊,奔将来,那步不曾停住,怎地及得武松虎一般似健的人,又有心来算他。蒋门神见了武松,心里先欺他醉,只顾赶将来。说时迟,那时快,武松先把两个拳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忽地转便走。蒋门神大怒,抢将来,被武松一飞脚踢起,踢中蒋门神小腹上,双手了,便蹲下去。武松一踅,踅将过来,那只右脚早踢起,直飞在蒋门神额角上,踢着正中,望后便倒。武松追一步,踏住脯,提起这醋钵儿大小拳,望蒋门神脸上便打。原来说过的打蒋门神扑手:先把拳虚影一影,便转,却先飞起左脚,踢中了,便转过来,再飞起右脚。这一扑有名,唤“玉环步,鸳鸯脚”。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非同小可!打的蒋门神在地下叫饶。武松说:“若要我饶你命,只要依我三件事。”蒋门神在地下叫:“好汉饶我!休说三件,便是三百件,我也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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