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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4/6)

江与武松要行,相辞孔太公父,孔明、孔亮那里肯放。又留住了三五日,宋江执要行,孔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筵席送行了。次日,将的一行者衣服,皂布直裰,并带来的度牒、书信、戒箍、数珠、戒刀、金银之类,还武松。又各送银五十两,权为路费。宋江推却不受,孔太公父那里肯,只顾将来拴缚在包裹里。宋江整顿了衣服、械,武松依前穿了行者的衣裳,带上铁戒箍,挂了人骨数珠,跨了两戒刀,收拾了包裹,拴在腰里。宋江提了朴刀,悬腰刀,带上毡笠,辞别了孔太公。孔明、孔亮叫庄客背了行李,弟兄二人直送了二十馀里路,拜辞了宋江、武行者两个。宋江自把包裹背了,说:“不须庄客远送,我自和武兄弟去。”孔明、孔亮相别,自和庄客归家,不在话下。

只说宋江和武松两个在路上行着,于路说些闲话,走到晚,歇了一宵。次日早起,打伙又行。两个吃罢饭,又走了四五十里,却来到一市镇上,地名唤瑞龙镇,却是个三岔路。宋江借问那里人:“小人们投二龙山、清风寨上,不知从那条路去?”那镇上人答:“这两不是一条路去了。这里要投二龙山去,只是投西落路;若要投清风镇去,须用投东落路,过了清风山便是。”宋江听了备细,便:“兄弟,我和你今日分手,就这里吃三杯相别。”词寄《浣溪沙》,单题别意:

握手临期话别难,山林景正阑珊,壮怀寂寞客衣单。

旅次愁来魂断,邮亭宿铗空弹,独怜长夜苦漫漫。

武行者:“我送哥哥一程了却回来。”宋江:“不须如此。自古: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兄弟,你只顾自己前程万里,早早的到了彼伙之后,少戒酒。如得朝廷招安,你便可撺掇鲁智、杨志投降了,日后但是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久后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也不枉了为人一世。我自百无一能,虽有忠心,不能得步。兄弟,你如此英雄,决定得大官。可以记心,听愚兄之言,图个日后相见。”武行者听了。酒店上饮了数杯,还了酒钱,二人得店来,行到市镇梢三岔路,武行者下了四拜。宋江洒泪,不忍分别,又分付武松:“兄弟,休忘愚兄之言,少戒酒。保重,保重!”武行者自投西去了。看官牢记话,武行者自来二龙山投鲁智、杨志伙了,不在话下。

且说宋江自别了武松,转投东,望清风山路上来,于路只忆武行者。又自行了几日,却早远远的望见清风山。看那山村,但见:

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古怪乔松盘翠盖,杈枒老树挂藤萝。瀑布飞,寒气发冷;巅崖直下,清光目梦魂惊。涧时听,樵人斧响;峰峦倒卓,山鸟声哀。麋鹿成群,狐狸结党,穿荆棘往来跃,寻野前后呼号。伫立草坡,一望并无商旅店;行来山坳,周回尽是死尸坑。若非佛祖修行,定是人打劫场。

宋江看了前面那座山生得古怪,树木稠密,心中喜,观之不足,贪走了几程,不曾问的宿。看看天晚了,宋江内心惊慌,肚里寻思:“若是夏月天,胡在林里歇一夜。却恨又是仲冬天气,风霜正冽,夜间寒冷,难以打熬。倘或走一个毒虫虎豹来时,如何抵当,却不害了命!”只顾望东小路里撞将去,约莫走了也是一更时分,心里越慌,看不见地下,跴了一条绊脚索。树林里铜铃响,走十四五个伏路小喽啰来,发声喊,把宋江捉翻,一条麻索缚了,夺了朴刀、包裹,起火把,将宋江解上山来。宋江只得叫苦。却早押到山寨里。宋江在火光下看时,四下里都是木栅,当中一座草厅,厅上放着三把虎椅,后面有百十间草房。小喽啰把宋江捆相似,将来绑在将军上。有几个在厅上的小喽啰说:“大王方才睡,且不要去报。等大王酒醒时,却请起来,剖这心肝醒酒汤,我们大家吃块新鲜。”宋江被绑在将军上,心里寻思:“我的造只如此偃蹇(造,运气、造化。造偃蹇,即运气不好、造化低或倒霉)!只为杀了一个烟妇人,变得如此之苦!谁想这把骨却落在这里,断送了残生命。”只见小喽啰起灯烛荧煌。宋江已自冻得麻木了,动掸不得,只把来四下里张望,低了叹气。

约有二三更天气,只见厅背后走三五个小喽啰来,叫:“大王起来了!”便去把厅上灯烛剔得明亮。宋江偷看时,见那个来的大王,上绾着鹅梨角儿,一条红绢帕裹着,上披着一领枣红纻丝衲袄,便来坐在当中虎椅上。看那大王时,生得如何?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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