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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6/6)

鬟半整,有沉鱼落雁之容;星愁,有闭月羞之貌。恰似嫦娥离月殿,浑如织女下瑶池。

宋江看见那妇人,便问:“娘,你是谁家宅眷?这般时节来闲走,有甚么要?”那妇人羞向前,了三个万福,便答:“侍儿是清风寨知寨的浑家。为因母亲弃世,今得小祥(死人的周年祭),特来坟前化纸,那里敢无事来闲走。告大王垂救命!”宋江听罢,吃了一惊,肚里寻思:“我正来投奔知寨,莫不是荣之妻?我如何不救!”宋江问:“你丈夫知寨如何不同你来上坟?”那妇人:“告大王,侍儿不是知寨的浑家。”宋江:“你恰才说是清风寨知寨的恭人。”那妇人:“大王不知,这清风寨如今有两个知寨,一文一武。武官便是知寨荣,文官便是侍儿的丈夫知寨刘。”宋江寻思:“他丈夫既是和荣同僚,我不救时,明日到那里须不好看。”宋江便对王矮虎说:“小人有句话说,不知你肯依么?”王英:“哥哥有话,但说不妨。”宋江:“但凡好汉,犯了‘溜骨髓(“好”的隐语)’三个字的,好生惹人耻笑。我看这娘说来,是个朝廷命官的恭人(皇帝给官吏老婆的封号,用作对妇人的一尊称)。怎生看在下薄面并江湖上大义两字,放他下山回去,教他夫妻完聚如何?”王英:“哥哥听禀。王英自来没个押寨夫人伴,况兼如今世上都是那大巾(官的)得歹了,哥哥他则甚!胡容小弟这些个。”宋江便跪一跪:“贤弟若要压寨夫人时,日后宋江拣一个停当好的,在下纳财礼,娶一个伏侍贤弟。只是这个娘,是小人友人同僚正官之妻,怎地得人情,放了他则个。”燕顺、郑天寿一齐扶住宋江:“哥哥且请起来,这个容易。”宋江又谢:“恁地时,重承不阻。”燕顺见宋江意要救这妇人,因此不顾王矮虎肯与不肯,燕顺喝令轿夫抬了去。那妇人听了这话,烛也似拜谢宋江,一一声叫:“谢大王!”宋江:“恭人,你休谢我。我不是山寨里大王,我自是郓城县客人。”那妇人拜谢了下山,两个轿夫也得了命,抬着那妇人下山来,飞也似走,只恨爷娘少生了两只脚。

这王矮虎又羞又闷,只不声,被宋江拖前厅,劝:“兄弟,你不要焦躁。宋江日后好歹要与兄弟完娶一个,教你喜便了。小人并不失信。”燕顺、郑天寿都笑起来。王矮虎一时被宋江以礼义缚了,虽不满意,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自同宋江在山寨中吃筵席,不在话下。

且说清风寨军人一时间被掳了恭人去,只得回来,到寨里报与刘知寨,说:“恭人被清风山人掳去了。”刘听了大怒,喝骂去的军人不了事,“如何撇了恭人!”大打那去的军汉。众人分说:“我们只有五七个,他那里三四十人,如何与他敌得?”刘:“胡说!你们若不去夺得恭人回来时,我都把你们下在牢里问罪!”那几个军人吃不过,没奈何只得央浼本寨内军健七八十人,各执枪,用意来夺。不想来到半路,正撞见两个轿夫抬得恭人飞也似来了。众军汉接见恭人,问:“怎地能勾下山?”那妇人:“那厮捉我到山寨里,见我说是刘知寨的夫人,唬得那厮慌忙拜我,便叫轿夫送我下山来。”众军汉:“恭人可怜见我们,只对相公说我们打夺得恭人回来,权救我众人这顿打。”那妇人:“我自有理说便了。”众军汉拜谢了,簇拥着轿便行。众人见轿夫走得快,便说:“你两个闲常在镇上抬轿时,只是鹅行鸭步,如今却怎地这等走的快?”那两个轿夫应:“本是走不动,却被背后老大栗暴打将来。”众人笑:“你莫不见鬼?背后那得人。”轿夫方才敢回,看了:“哎也!是我走的慌了,脚后跟只打着脑杓。”众人都笑,簇着轿,回到寨中。刘知寨见了大喜,便问恭人:“你得谁人救了你回来?”那妇人:“便是那厮们掳我去,不从骗,正要杀我,见我说是知寨的恭人,不敢下手,慌忙拜我,却得这许多人来抢夺得我回来。”刘听了这话,便叫取十瓶酒、一猪赏了众人,不在话下。

且说宋江自救了那妇人下山,又在山寨中住了五七日,思量要来投奔知寨,当时作别要下山。三个领苦留不住,了送路筵席饯行,各送些金宝与宋江,打缚在包裹里。当日宋江早起来,洗漱罢,吃了早饭,拴束了行李,作别了三位领下山。那三个好汉将了酒果肴馔,直送到山下二十馀里官旁边,把酒分别。三人不舍,叮嘱:“哥哥去清风寨回来,是必再到山寨相会几时。”宋江背上包裹,提了朴刀,说:“再得相见。”唱个大喏,分手去了。若是说话的同时生,并肩长,拦腰抱住,把臂拖回。宋公明只因要来投奔知寨,险些儿死无葬之地。只教:青州城外,几筹好汉英雄;清风寨中,聚六个丈夫豪杰。正是:遭逢龙虎皆天数,际会风云岂偶然。毕竟宋江来寻知寨撞着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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