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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3/6)

开若钱在手掌上,向外簸,看有几个正面、几个背面,以定输赢,那钱就叫“钱”)来,便叫:“我博兀谁?”小张乙:“便博我五两银。”李逵叫一声,肐地博一个叉(钱全是正面,叫“叉”),小张乙便拿了银过来。李逵叫:“我的银是十两!”小张乙:“你再博我五两快(钱全是背面,叫“快”),便还了你这锭银。”李逵又拿起钱,叫声:“快!”肐的又博个叉。小张乙笑:“我教你休抢钱,且歇一博,不听我。如今一连博了两个叉。”李逵:“我这银是别人的。”小张乙:“遮莫是谁的,也不济事了。你既输了,却说甚么!”李逵:“没奈何且借我一借。明日便送来还你。”小张乙:“说甚么闲话!自古赌钱场上无父,你明明地输了,如何倒来革争!”李逵把布衫拽起在前面,里喝:“你们还我也不还?”小张乙:“李大哥,你闲常最赌的直,今日如何恁么没豁?”李逵也不答应他,便就地下掳了银,又抢了别人赌的十来两银,都搂在布衫兜里,睁起双:“老爷闲常赌直,今日权且不直一遍。”小张乙急待向前夺时,被李逵一指一跤。十二三个赌博的,一发齐上,要夺那银,被李逵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李逵把这伙人打得没地躲,便到门前。把门的问:“大郎那里去?”被李逵提在一边,一脚踢开了门便走。那伙人随后赶将来,都只在门前叫:“李大哥,你恁地没理,都抢了我们众人的银去!”只在门前叫喊,没一个敢近前来讨。

李逵正走之时,只见背后一人赶上来,扳住肩臂喝:“你这厮如何却抢掳别人财?”李逵里应:“你鸟事!”回过脸来看时,却是宗,背后立着宋江。李逵见了,惶恐满面,便:“哥哥休怪!铁闲常只是赌直,今日不想输了哥哥的银,又没得些钱来相请哥哥,急了,时下这些不直来。”宋江听了大笑:“贤弟但要银使用,只顾来问我讨。今日既是明明地输与他了,快把来还他。”李逵只得从布衫兜里取来,都递在宋江手里。宋江便叫过小张乙前来,都付与他。小张乙接过来说:“二位官人在上:小人只拿了自己的;这十两原银虽是李大哥两博输与小人,如今小人情愿不要他的,省的记了冤仇。”宋江:“你只顾将去,不要记怀。”小张乙那里肯。宋江便:“他不曾打伤了你们么?”小张乙:“讨的,拾钱的,和那把门的,都被他打倒在里面。”宋江:“既是恁的,就与他众人将息钱。兄弟自不敢来了,我自着他去。”小张乙收了银,拜谢了回去。宋江:“我们和李大哥吃三杯去。”:“前面靠江有那琵琶亭酒馆,是唐朝白乐天古迹。我们去亭上酌三杯,就观江景。”有诗为证:

白傅风世莫加,画船秋听琵琶。

舒老求陈迹,孤鹜齐飞带落霞。

宋江:“可于城中买些肴馔之将去。”:“不用,如今那亭上有人在里面卖酒。”宋江:“恁地时却好。”当时三人便望琵琶亭上来。到得亭上看时,一边靠着浔江,一边是店主人家房屋。琵琶亭上,有十数副座宗便拣一副净座,让宋江坐了位。宗坐在对席,肩下便是李逵。三个坐定,便叫酒保铺下菜蔬果品海鲜酒之类。酒保取过两樽玉壶酒,此是江州有名的上好酒,开了泥。宋江纵目一观,看那江上景致时,端的是景致非常。但见:

云外遥山耸翠,江边远翻银。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悠悠别浦,撑回数只渔舟。红蓼滩,白发公垂钩下钓;黄芦岸,青髻童牧犊骑。翻翻雪浪拍长空,拂拂凉风面。紫霄峰上接穹苍,琵琶亭畔临江岸。四围空阔,八面玲珑。栏杆影浸玻璃,窗外光浮玉璧。昔日乐天声价重,当年司泪痕多。

当时三人坐下,李逵便:“酒把大碗来筛,不奈烦小盏价吃。”宗喝:“兄弟好村!你不要声,只顾吃酒便了。”宋江分付酒保:“我两个面前放两只盏,这位大哥面前放个大碗。”酒保应了下去,取只碗来,放在李逵面前,一面筛酒,一面铺下肴馔。李逵笑:“真个好个宋哥哥,人说不差了!便知我兄弟的格!结拜得这位哥哥,也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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