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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4/6)

江因见了这两人,心中喜,吃了几杯,忽然心里想要鱼辣汤吃。便问:“这里有好鲜鱼么?”宗笑:“兄长,你不见满江都是渔船。此间正是鱼米之乡,如何没有鲜鱼!”宋江:“得些辣鱼汤醒酒最好。”宗便唤酒保,教造三分加辣红白鱼汤来。顷刻造了汤来,宋江看见:“不如。虽是个酒肆之中,端的好整齐皿。”拿起箸来,相劝宗、李逵吃,自也吃了些鱼,呷了几。李逵也不使箸,便把手去碗里捞起鱼来,和骨都嚼吃了。宋江看见忍笑不住,再呷了两,便放下箸不吃了。:“兄长,已定这鱼腌了,不中仁兄吃。”宋江:“便是不才酒后,只鲜鱼汤吃。这个鱼真是不甚好。”宗应:“便是小弟也吃不得,是腌的,不中吃。”李逵嚼了自碗里鱼,便:“两位哥哥都不吃,我替你们吃了。”便伸手去宋江碗里捞将过来吃了,又去宗碗里也捞过来吃了,滴滴,淋一桌。宋江见李逵把三碗鱼汤和骨都嚼吃了,便叫酒保来分付:“我这大哥,想是肚饥。你可去大块切二斤来与他吃,少刻一发算钱还你。”酒保:“小人这里只卖羊,却没。要羊尽有。”李逵听了,便把鱼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宗喝:“你又甚么?”李逵应:“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不卖羊与我吃!”酒保:“小人问一声,也不多话!”宋江:“你去只顾切来,我自还钱。”酒保忍气吞声,去切了二斤羊一盘将来,放在桌上。李逵见了,也不谦让,大把价挝(zhua,同“抓”)来,只顾吃,拈指间把这二斤羊都吃了。宋江看了:“壮哉,真好汉也!”李逵:“这宋大哥便知我的鸟意,吃似吃鱼!”

宗叫酒保来问:“却才鱼汤,家生甚是整齐,鱼却腌了,不中吃。别有甚好鲜鱼时,另造些辣汤来与我这位官人醒酒。”酒保答:“不敢瞒院长说,这鱼端的是昨夜的。今日的活鱼,还在船内,等鱼牙主人不来,未曾敢卖动,因此未有好鲜鱼。”李逵起来:“我自去讨两尾活鱼来与哥哥吃。”:“你休去,只央酒保去回几尾来便了。”李逵:“船上打鱼的,不敢不与我,直得甚么!”宗拦当不住,李逵一直去了。宗对宋江说:“兄长,休怪小弟引这等人来相会,全没些个面,羞辱杀人!”宋江:“他生是恁的,如何教他改得!我到敬他真实不假。”两个自在琵琶亭上笑语说话取乐。诗曰:

湓(pen,等向上涌)内烟景尘寰,江上峰峦拥髻鬟。

明月琵琶人不见,黄芦苦竹暮还。

却说李逵走到江边看时,见那渔船一字排着,约有八九十只,都缆系在绿杨树下。船上渔人,有斜枕着船梢睡的,有在船上结网的,也有在里洗浴的。此时正是五月半天气,一红日将及沉西,不见主人来开舱卖鱼。李逵走到船边,喝一声:“你们船上活鱼,把两尾来与我。”那渔人应:“我们等不见鱼牙主人来,不敢开舱。你看那行贩都在岸上坐地。”李逵:“等甚么鸟主人!先把两尾鱼来与我。”那渔人又答:“纸也未曾烧,如何敢开舱?那里先拿鱼与你!”李逵见他众人不肯拿鱼,便上一只船去,渔人那里拦当得住。李逵不省得船上的事,只顾便把竹笆篾一,渔人在岸上只叫得:“罢了!”李逵伸手去艎板底下一绞摸时,那里有一个鱼在里面。原来那大江里渔船,船尾开半截大孔,放江,养着活鱼,却把竹笆篾拦住,以此船舱里活往来,养放活鱼,因此江州有好鲜鱼。这李逵不省得,倒先把竹笆篾提起了,将那一舱活鱼都走了。李逵又过那边船上,去那竹篾。那七八十渔人都奔上船,把竹篙来打李逵。李逵大怒,焦躁起来,便脱下布衫,里面单单系着一条棋布捎,见那竹篙打来,两只手一驾,早抢了五六条在手里,一似扭葱般都扭断了。渔人看见,尽吃一惊,却都去解了缆,把船撑开去了。李逵忿怒,赤条条地拿两截折竹篙,上岸来赶打,行贩都纷纷地挑了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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