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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6/6)

”那妇人掩着泪只不应。杨雄连问了几声,那妇人掩着脸假哭。杨雄就踏床上,扯起那妇人在床上,务要问为何烦恼。

那妇人一哭,一面里说:“我爷娘当初把我嫁王押司,只指望一竹竿打到底,不想半路相抛。今日嫁得你十分豪杰,却又是好汉,谁想你不与我主。”杨雄:“又作怪!谁敢欺负你,我不主?”那妇人:“我本待不说,却又怕你着他儿;待说来,又怕你忍气。”杨雄听了便:“你且说怎么地来?”那妇人:“我说与你,你不要气苦。自从你认义了这个石秀家来,初时也好,向后看看放刺来。见你不归时,如常看了我,说:‘哥哥今日又不来,嫂嫂自睡,也好冷落!’我只不采他,不是一日了。这个且休说。昨日早晨,我在厨下洗脖项,这厮从后走来,看见没人,从背后伸只手来摸我:‘嫂嫂,你有也无?’被我打脱了手。本待要声张起来,又怕邻舍得知笑话,装你的望得你归来,却又滥泥也似醉了,又不敢说。我恨不得吃了他,你兀自来问石秀兄弟怎的?”这妇人反坐石秀。有诗为证:

可怪潘姬太不良,偷情潜自僧房。弥翻害忠贞客,一片虚心假肚

杨雄听了,心中火起,便骂:“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厮倒来我面前又说海阇黎许多事,说得个没鼻(没来由、无缘无故)。见得那厮慌了,便先来说破,使个见识。”里恨恨地:“他又不是我亲兄弟,赶了去便罢。”

杨雄到天明下楼来,对潘公说:“宰了的牲腌了罢,从今日便休要买卖!”一霎时,把柜案都拆了。石秀天明正将了来门前开店,只见案并柜都拆翻了。石秀是个乖觉的人,如何不省得,笑:“是了。因杨雄醉里言,走透了消息,倒吃这婆娘使个见识,拟定是反说我无礼。他教杨雄叫收了店,我若便和他分辩,教杨雄丑。我且退一步了,自却别作计较。”石秀便去作坊里收拾了包裹。杨雄怕他羞耻,也自去了。石秀捉了包裹,跨了解腕尖刀,来辞潘公:“小人在宅上打搅了许多时,今日哥哥既是收了铺面,小人告回。帐目已自明明白白,并无分文来去,如有毫厘昧心,天诛地灭!”潘公被女婿分付了,也不敢留他。

石秀相辞去了,却只在近巷内寻个客店安歇,赁了一间房住下。石秀却自寻思:“杨雄与我结,我若不明白得此事,枉送了他的命。他虽一时听信了这妇人说,心中怪我,我也分别不得,务要与他明白了此一事。我如今且去探听他几时当牢上宿,起个四更,便见分晓。”在店里住了两日,却去杨雄门前探听,当晚只见小牢取了铺盖去。石秀:“今晚必然当牢,我且些工夫看便了。”当晚回店里,睡到四更起来,跨了这解腕尖刀,悄悄地开了店门,径踅到杨雄后门巷内。伏在黑影里张时,却好五更时候,只见那个陀挟着木鱼,来巷探脑。石秀一闪,闪在陀背后,一只手扯住陀,一只手把刀去脖上搁着,低声喝:“你不要挣扎!若声,便杀了你!你只好好实说,海和尚叫你来怎地?”:“好汉,你饶我便说。”在秀:“你快说!我不杀你。”:“海阇黎和潘公女儿有染,每夜来往。教我只看后门有香桌儿为号,唤他钹;五更里却教我来打木鱼叫佛,唤他钹(跋、跋,即门、门;娼家隐语。这里改“跋”作“钹”,故意使人联想到与和尚有关)。”石秀:“他如今在那里?”:“他还在他家里睡着。我如今敲得木鱼响,他便来。”石秀:“你且借你衣服、木鱼与我。”上剥了衣服,夺了木鱼。陀把衣服正脱下来,被石秀将刀就项上一勒,杀倒在地。陀已死了,石秀却穿上直裰护膝,一边了尖刀,把木鱼直敲巷里来。海阇黎在床上,却好听得木鱼咯咯地响,连忙起来披衣下楼。迎儿先来开门,和尚随后从后门里闪将来。石秀兀自把木鱼敲响,那和尚悄悄喝:“只顾敲甚么!”石秀也不应他,让他走到巷,一跤放翻,住喝:“不要则声!则声便杀了你!只特我剥了衣服便罢。”海阇黎知石秀,那里敢挣扎则声,被石秀都剥了衣裳,赤条条不着一丝,悄悄去屈膝边刀来,三四刀搠死了,却把刀来放在边。将了两个衣服卷一捆包了,再回客店里,轻轻地开了门去,悄悄地关上了,自去睡,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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