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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5/5)

那幞衣衫匣在那里放着。李逵扭开锁,取上展角(官帽后的附件),将来带了,把绿袍公服穿上,把角带系了,再寻朝靴,换了麻鞋,拿着槐简(槐木手板),走厅前,大叫:“吏典人等,都来参见!”众人没奈何,只得上去答应。李逵:“我这般打扮,也好么?”众人:“十分相称。”李逵:“你们令史祗候(恭敬地等候),都与我排衙了便去。若不依我,这县都翻白地。”众人怕他,只得聚集些公吏人来,擎着牙杖骨朵,打了三通擂鼓,向前声喏。李逵呵呵大笑,又:“你众人内,也着两个来告状。”吏人:“领在此坐地,谁敢来告状。”李逵:“可知人不来告状。你这里自着两个装告状的来告,我又不伤他,只是取一回笑耍。”公吏人等商量了一回,只得着两个牢,装厮打的来告状,县门外百姓都放来看。两个跪在厅前,这个告:“相公可怜见,他打了小人。”那个告:“他骂了小人,我才打他。”李逵:“那个是吃打的?”原告:“小人是吃打的。”又问:“那个是打了他的?”被告:“他先骂了,小人是打他来。”李逵:“这个打了人的是好汉,先放了他去。这个不长的,怎地吃人打了?与我枷号在衙门前示众。”李逵起,把绿袍抓扎(收束)起,槐简揣在腰里,掣大斧,直看着枷了那个原告人,号令在县门前,方才大踏步去了,也不脱那衣靴。县门前看的百姓,那里忍得住笑。正在寿张县前,走过东,走过西,忽听得一学堂读书之声,李逵揭起帘,走将去,吓得那先生窗走了。众学生们哭的哭,叫的叫,跑的跑,躲的躲。李逵大笑门来,正撞着穆弘。穆弘叫:“众人忧得你苦,你却在这里风!快上山去!”那里由他,拖着便走。李逵只得离了寿张县,径奔梁山泊来。有诗为证:

牧民县令古贤良,想是腌臢没主张。怪杀李逵无理,琴堂(公堂)闹了闹书堂。

二人渡过金沙滩,到得寨里,众人见了李逵这般打扮,都笑。到得忠义堂上,宋江正与燕青庆喜,只见李逵放下绿襕袍(公服),去了双斧,摇摇摆摆,直至堂前,执着槐简,来拜宋江。拜不得两拜,把这绿襕袍踏裂,绊倒在地,众人都笑。宋江骂:“你这厮忒大胆,不曾着我知,私走下山,这是该死的罪过!但到,便惹起事端。今日对众兄弟说过,再不饶你!”李逵喏喏连声而退。梁山泊自此人平安,都无甚事,每日在山寨中教演武艺,练人,令会者上船习学。各寨中添造军、衣袍、铠甲、枪刀、弓箭、牌弩、旗帜,不在话下。

且说泰安州备将前事申奏东京,奏院中又有收得各州县申奏表文,皆为宋江等反扰一事,大卿类总启奏。是日景钟响,都来到待漏院中,伺候早朝,面奏天。此时君皇帝有一个月不曾临朝视事。当日早朝,正是:三下静鞭鸣御阁,两班文武列金阶。圣主临朝,百官拜罢,殿官喝:“有事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奏院卿班奏曰:“臣院中收得各州县累次表文,皆为宋江等领贼寇,公然直府州,劫掠库藏,抢掳仓廒,杀害军民,贪厌无足。所到之,无人可敌。若不早为剿捕,日后必成大患。伏乞陛下圣鉴。”天乃云:“去年上元夜,此寇闹了京国,今年又往各扰,何况那里附近州郡。我已累次差遣枢密院兵,至今不见回奏。”傍有御史大夫崔靖班奏曰:“臣闻梁山泊上立一面大旗,上书‘替天行’四字,此是曜民之术。民心既伏,不可加兵。即目辽兵犯境,各遮掩不及。若要起兵征伐,为不便。以臣愚意,此等山间亡命之徒,皆犯官刑,无路可避,遂乃啸聚山林,恣为不。若降一封丹诏(皇帝的诏书),光禄寺颁给御酒珍羞,差一员大臣,直到梁山泊好言抚谕,招安来降,假此以敌辽兵,公私两便。伏乞陛下圣鉴。”天云:“卿言甚当,正合朕意。”便差殿前太尉陈宗善为使,赍擎丹诏御酒,前去招安梁山泊大小人数。是日朝散,陈太尉领了诏敕,回家收拾。

不争陈太尉捧诏招安,有分教:千千金戈铁骑,密布山;簇簇战舰艨艟,平铺面。误冲邪祟,恼犯王。正是:香醪翻药,丹诏应为引战书。毕竟陈太尉怎地去招安宋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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