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仰着，带着隶臣走了。

这里正一家在楚国统治时，乃是这片地区的一个小氏族，人丁兴旺。秦以后，也被推为里正，他打心里，是瞧不起衷、黑夫这些世代贫民的。

……

他看里正的神有些不善，大哥却只是作揖笑：“多谢里正提醒，吾等绝不会知法犯法，倒是有件事想问问里正。”

大哥又指着田地的边缘：“今日喊你来看地，就是想商量商量，约人手，先将田埒（lie）建起来。”

这也是黑夫得钱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哥买全铁农的原因，就是不想再看人脸。

衷说：“我继承了亡父的公士爵，里中每年都会分一个庶（仆役）来帮忙耕作，可去年却没有。这且不提，我仲弟新得了公士爵位，他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百亩土地，里正，今年总该分一个庶予他了吧？”

民不可与官斗，哪个时代都一样。

里正走远了，黑夫觉就像吃了只苍蝇似的，这几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不过想想也是，后世的村长、村支书，不也有许多如此么？贪赃枉法，相互勾连，俨然地方一霸。

最典型的就是东门豹家，因为他父亲醉酒溺死，算违反了律令，所以土地被收走，县城附近可没空地给他偷，东门豹只能靠其他法谋生。小陶家也是，父二人在为人庸耕佃农，随时可能沦为仆役。

此人正是夕里里正，带着几个隶臣下地活，衷和黑夫只好起朝他拱手。

虽然实行授田制，但秦国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土地，总有一些游者、犯过罪的人被没收了田地。因为秦律对待土地的观念，就是不允许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地不积极？好啊，别了，收归国有，分给别人去！

人分到百亩土地，虽然乍一看的，可仔细一想，他便一耕的望都没了。

兄弟二人指田地的时候，正好后有几人经过，其中一个扎椎髻，着木冠，像个瘦老农的人背着手，远远看着他们：“这不是衷家兄弟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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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却看着里正如同孔雀般的步伐，不怒反笑。

“见过里正。”

里正却依然板着脸：“公士又怎样，公士很了不起？老夫还是上造呢！庶有限，里中有爵者却有七八，哪分得过来？照律令，庶要优先分给有官职者，而后再籍编号一家家分，迟早会到你家的，好好等着罢！”

这里正与自家的仇怨，源于八年前，里正的儿也看上了大嫂葵，想要来妾。但葵却一心想嫁给大哥，最后在他们长姑姑的言巧语……不对，是好言相劝下，葵家也答应了这门亲事。

说着他冷笑了一下，便要离开。

“官，就凭你？”

“毕竟是官啊，黑夫，家里就指望你为官吏了，或能让他收敛收敛。”衷苦笑着摇了摇，这几年家里生活愈发艰难，跟里正打击报复也不无关系，他们却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衷了，说：“此事不急，这两个月我在乡中问问，可有庸耕者愿来耕作。” [page]

里正却面不善地说：“衷，黑夫，汝等在这封土边上转悠作甚？律令上写了，若是破坏了封土，不是故意还是无意，都算‘盗徙封’，要被判耐刑。假如汝等敢偷偷铲掉它们，再把自己的田往外扩充几步，那就是‘盗田’了，罚更重！哼，休怪老夫没有提醒过汝等！”

“伯兄……就你说的，这地，还是找人来罢。”黑夫一想到这么多农活，就发麻。

“伯兄，你就等着罢，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家连里正都不成！”

黑夫还想到，自己在大过年时被分去服更役，恐怕也是里正从中作梗。

ps：本章数据来自《秦汉粮亩产量考辨》，因为所用记录主要是汉代的，所以稍有削减。/p

这时候黑夫终于有忍不住了，大声问：“敢问里正，若是我也了官吏，那庶，是不是就要优先分到我家来了？”

从那以后，里正一家就开始频频刁难衷兄弟几人：耕时借，只分给最羸弱的老，借铁农，也尽给破破烂烂的。

黑夫的地虽大，但也有界限，田地的四角都被堆起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堆，叫“封”，其他人的田地沿着封，建立了四土垣，这就是埒，用来标示地界。

“芝麻大个小里正，就目中无人，还敢私下用小手段报复我家，呸。”

哪有第一句话就将人当贼的，黑夫心中顿生不快。

里正转过，鄙夷地看了黑夫一，轻蔑地说：“你家在楚时，乃是隶臣妾一般的庶民，世代为我家服役。了秦后，才侥幸得了公士，如今还想官吏？再折腾几代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