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一场赌斗，皇帝与苍天的赌斗。

我若赢，你予我长生。

黑夫应：“臣常闻，天威难测，但比起虚无缥缈的天，陛下的喜怒，才更像是天威，纵然有天罚，也是自陛下之手。”

“臣在！”

之后，秦始皇也不躲避，而是坐在席上，抬着久久凝视天际，直到天将黑，细细小雨滴滴答答落在赵等人为其张开的布伞上时，皇帝才收回了目光。

“黑夫。”

“人言，其功顺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违之。朕一六国，统海内，自认为是顺天而行，故一路摧枯拉朽，未遇敌。”

和相信天地皆自然的张苍不同，秦始皇是相信有天意存在的，但他对天的态度，经过此次封禅，却有了一个大转弯。

“哈！”

他不由暗：“完了，那烧掉的玉牒书里写的，总不会是‘与天斗，其乐无穷’吧！”

而一旁，黑夫看着两发光，斗志昂扬的皇帝，知这位骄傲的帝王，似乎找到了新的动力，或者说……敌人？

有！

好家伙，这尴尬的场面，总算是圆过去了。

秦始皇却没有狂喜，而是淡淡地说了句“善”，随即宣布在山上新修的行休憩过夜，群臣值守。

虽然在人前，他还是会自诩为“天”，但在新的玉牒书里，他不会再对天谦卑地自称“予小”，不再以天的儿自居。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让黑夫架起火燎，用上好的苏木火，因为已经有些小雨，黑夫打了几次燧石火镰，才成功生起了火。

秦始皇喊了奉常：“朕有些其他的话，当告于昊天，另书一份玉牒书，再取一份来。”

但没有人再啰嗦什么“于礼不合”，这几天的事情无不证明了一件事：皇帝说合礼，那就合礼！

为皇帝，这时候除了自欺欺人和为人所欺，还有其他选择么？ [page]

“任何人，不得再提下山避雨之事！”

“此事纵然不被天所喜，难要就此废弃不成，数百年征伐，七载夙兴夜寐，难都要化成泡影？”

“奉常。”

“不冥冥中有无天意。”

我若输，则逆天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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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儒生说这是德薄招致的，方士群臣却说，这是秦应德之兆。

“黑夫，群臣畏天，你也畏天么？”

世界或许早已安排好了他的命运，但是无法安排他的意志。

“瞧好吧，纵然是你不看好的事，纵然是逆天之举，朕也偏要好，成！”

秦始皇仰望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夜空，心中：

这么近的距离，说的话，只有左边的赵听得见。

奉常很快让人取来玉牒书，一并拿来的还有毫笔丹墨，秦始皇让所有人回避，他亲手持笔，又写就了一份丹书，瞧了一左侧赵，随即又将目光前移，在群臣里扫来扫去，最后了一人列。

秦始皇招手，让他近前，五步、三步、直至一步，直到咫尺天颜。

黑夫趋行下拜。

“但如今，朕想要使天下永凝，九州同贯，同风，传递万世，却比兼并难了百倍！此为逆天乎？”

“这……”

火苗腾腾燃起，黑夫退至一旁，和群臣站到一块，秦始皇缓步走过来，将那份刚写就的玉牒书，投火中，任由它上面的字句化作青烟，飘上天际。

但事实又是什么呢？天意，是任由人的随意涂抹更改的么？

就在方才，雨降下时，秦始皇了一个决定，他要对上天，说一些其他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王绾言又止，方士卢敖低思索，唯独李斯暗暗叹气，当年陛下和吕不韦置气时，也是这般模样。

黑夫这时候也不自己理论上和方士是对立的，和着卢敖的话，向秦始皇恭喜，群臣声音陆续跟上。

“不论是灾还是异，是雨是晴，都休想让朕低狼狈而逃！”

终于，还是下雨了，简单寻常的雨，挑了这个时间、地，却有无数解读方式。

秦始皇笑了起来：“今日总算听到一句顺耳的话了，既如此，那你替朕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