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想起来了，赵曾讲过，他天不笨，遂接上赵的话：“龙当时对赵威后说，赵王之孙，乃至于诸侯之公王孙，能富贵三代者，几乎无有，近者祸及，远者及其孙。何也？并非人主之孙则必不善，而是因为，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多也……”

“故人主之也、骨之亲也，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长期保有金玉之重……”

胡亥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明白赵的意思了。

那些赵国和诸侯的公王孙，一旦失去了父母庇护，便失去了财来源，只能靠着封地过活，甚至连封地也会遭剥夺，过不了几代，就成了地的庶民。

更何况，秦无功劳不得属籍，又不分封，皇帝富有天下，而诸为匹夫。一旦山陵崩，胡亥自个却连尺寸封地也没有，今后还怎么过快活的日？

他并无一技之长，只能慢慢变卖家财，放贷维持生计，若是挥霍得，最后，恐怕很要落到尧、禹那连看门人、隶臣妾都不如的日了！

胡亥打了个寒颤，摸着自己腰间佩的，价值连城的玉，这是秦始皇挑选最好的于阗昆仑玉，赐予了他。

一旦父皇不在了，自己会失去这一切么？

“夫，我……”

“公明白了？”赵又近了一步。

“明白了，但是……”

胡亥还是有些不情愿：

“若我像扶苏那样去混资历，监军什么的，能有功于国……”

“有功于国就一定能长保富贵么？”

赵打断了他的话，冷笑：“公可知，那位赵长安君赵明月，他后来怎么了？”

“啊？下面？下面没了啊！？”

胡亥有些发怔，龙说赵太后的故事到长安君质齐国，便戛然而止，并无后续啊。

“让老仆告诉公吧。”

赵叹了气：“长安君有功，回到国内后，赵威后没几年就逝世了，而是年七月……”

“其兄赵孝成王嫉恨长安君，竟使人下毒，将其药杀。长安君死后，其封地被夺，诸竟成庶民，年纪小小死去有之，力田为农有之，经商者有之，落他国，世代为隐官贱籍者有之！”

赵说得咬牙切齿：“敢问公，长安君明明有大功于国，却遭其兄所杀，他当如何才能避免这惨境？”

胡亥下意识地答：“他得自己王……”

“没错！“

赵拊掌赞：“长安君必须赵王，把持斧钺，才能避免一死！若他当了赵王！一切就不一样了！”

结束了长吁短叹，赵：

“回到前，如今扶苏奔，若公不争这嗣君之位，落到其余诸公手中，又将如何？要知，陛下最疼的，可是公你啊！”

人是恶的，恶的，这是胡亥从小所受的教育，不论是秦始皇，还是赵，都如此对他输。

胡亥牙齿有些发颤：“他们会像赵孝成王嫉恨长安君一样，嫉恨我，甚至是……”

赵手往下一比：

“不错，甚至会要了公命！”

“皇帝想杀谁就杀谁，到那时，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把匕首，公无从反抗，只能束手待毙！”

赵嘿然：“敢问，公的天寿若止于刀斧，人都不活了，还怎么穷尽耳目之所喜好，享尽心志之所望？公，你该怎么办呢？”

被赵洗了这么半天的脑，胡亥的想法，已经跟着这只夜枭动了，他握双拳：

“我只能争一争，自己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