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并不知晓皇帝派王玉潜访的事，说这几句话无非是寻个话开场，其实他一门心思还在刚送来的邸报上。如今拿睃了睃摆在案桌上那份黄绢封面的邸报，脸一沉，气也不匀了。

“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几个晚上睡不安生，昨天晚上也一样。失眠了。”李东答。

刘健指着文案横的一张椅，示意李东坐下。

三月初五，太提议讲经筵改革，邀请现在在登莱兴起的新学参加讲经筵，皇帝当场就同意了，着李东全权理。刘健很看不惯新学里面提倡的“四民平等”这一概念，认为这是纲常、悖理的谬论，非常反对。

忙忙碌碌一天下来，此刻已近黄昏，天云淡，夕下五艘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朱厚炜佇立在海边，静静的欣赏这海边景，思考着接下来的航程和对策。

夕悬在半空中，就像红圆盘一般，红彤彤的，煞是喜人。柔和的光照在朱厚炜脸上，少年人的脸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照在沙滩上，沙滩仿佛变成了黄金铺就的海岸……如梦如幻。

但刘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自己不愿意参加辨经，也不想让其他人参加。一直想搅黄这件事，多次暗示李东尽量拖延，但李东并没有依命而行。现在见刘健恼着脸问起，便猜想还是为了这件事，于是谨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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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是开玩笑，疟疾就是蚊传染的，现在我们还没有有效的药治疗，一旦染上了疟疾，那就是九死一生。你们这些舰长的要亲自检查，了问题，我首先追究你们的责任。”

这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同意这观，到时候参加辩论就是了，既然认为他们是错的，当场驳倒他们不就是了。

……

“首辅，讲经筵的事，皇上这次盯得很，仆也只是依命而行，不过，这次讲经筵的内容，仆还没发表在邸报上。

戚宁听说还有三个箱，非常的兴奋，带着一队士兵，兴冲冲押着罗阇王直奔王城而去。

“讲经筵的事情，平常都是由你分，我也十分放心。”刘健顿了一下，把话引上正题，“王守仁参加讲经筵的事，如何置？”

“总不至魂一夕而九逝吧？”刘健角微微一动，揶揄，“你向来风雨如磐，也有失眠之时？”

“宾之，昨夜睡了个安生觉吧？”刘健侧过，摆了摆官袍问。

现在，刘健隔的一门已被打开，两个杂役正在房中收拾。李东知，那是预备焦芳阁办公了。李东刚在值房里坐定，内役还没有把茶泡上来，便有一位吏员来禀告说刘阁老有请。

“不停留了！明天早上起航，直奔六甲海峡。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觉的时候一定挂好蚊帐。不有多闷，也要在蚊帐里睡觉。否则军法置。这样是为了大家好，避免染上疟疾。明白吗？”

离辰时还差半刻，李东就走了内阁院。辰申，这是内阁官员铁打不动的办公时间，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一直未曾更易。内阁建置之初，场地非常狭小，三四个阁臣挤在一间屋里办公。后屡经扩建，才形成今日的规模。

李东起过去，只见刘健端坐在硕大的红木案桌前，看得他已到了一些时候，桌上摆了几份翻开的折，显然都已看过。

等他们走远了，”威海“号船长陈汝走过来请示：“殿下，舰队各船的蔬菜果等质已经补给完毕，淡也换了新的。船长们都让我过来问问殿下，我们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阁臣的办公楼，门便是一个大堂，堂中央供奉着文宗圣人孔的木主牌位。大堂四面都是游廊，阁臣四值房，门都开在游廊上。楼上房间，有的是会揖朝房，有的是阁臣休息之所。

“是，殿下。”

“明白，殿下。”

李东听刘健话中讥刺之意，想到会不会是刘健知了皇帝派王玉昨夜来他府中潜访之事，顿时多了一份警惕，装糊涂说：“前些时因为担心山西旱灾，心绪不宁，一时还没调整过来。”

弘治二十一年，三月十三，晴，北京城。

首辅刘健的值房在厅堂南边，窗正对着卷棚，李东的值房在其对面。自从文升与刘大夏两位阁臣前两年相继致仕后，值房就一直空着两，门上落着锁。值房一一两重，共有六间，机要室、文书室、会客室等一应俱全。

“是，殿下。”

这内阁院共有三栋小楼，正中间一栋飞角重檐，宏敞富丽，为阁臣办公之所；院东边的小楼为诰敕房，西边为制敕房，南边原为隙地，后因办公地方不够，这些年财政好转后，又于此造了三大间卷棚，内阁各一应帮办属吏，都迁到这里。

朱厚炜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像一座雕像。渐渐地，夕在他的视野远去，成了一抹红霞。遥望天边，朦朦胧胧的可以看见一丝存留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