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起来，还是民命重的。谁得了民心，江山便稳了；放这历史长河，各朝各代，谁失了民心，凭你天皇上，也是兔尾难长！”此言一，俞大猷听了脸上不禁变。他转过脸朝龙儿看看，见龙儿专心致志地听讲，并无厌，便放下心来。

那郑纪继续笑：“咱们还是说功名。自古以来，选士之法，变了几变。由乡选制改为九品官人之法，由九品官人法又改为今之科举制。在先古之时，士尚可傲公卿，游列国，说诸侯，择主而从。自唐开科举，风气大变，尚空谈，轻实务，文风浮泛，士品也日下，既无安民之志，又无治国之才，图虚名、求俸禄者日多。朝廷以此取士，求国富民安能得哉！”

几杯酒下肚，郑纪有些微醺。他端起郑刚斟上的一杯酒，越发红光满面，笑：“便以士闱这事来说，就有七似。”

那龙儿听他说得有趣，也吃了一酒笑问：“呵呵，不知哪‘七似’呢？请先生赐教！”

郑纪有醉惺忪，大着扳着指：“我的授业恩师广昌何廷秀曾对我讲，秀才闱，初时，赤足提篮，似丐；唱名闱，帘官喝骂，皂隶斥责，似囚；了号房，孔孔伸，房房脚，似秋末之冷蜂；考完场，神情恍惚，天地变，似笼之病鸟。”

听到这里，林俊已笑声来，他生寒门是过来人，自然得其中况味。郑纪又扳下小指：“归了下等候消息，如坐针毡，梦不得安，似猴被系于绳；一旦榜上无名，神猝变，似丧考妣；事隔不久，气平技复又衔木营巢，似抱破卵之鸠，这便是七似了！”

众人听得神，先是觉得好笑，后来却又不知怎的笑不来。半晌，俞大猷才笑：“郑先生为此等人画像，真可谓是惟妙惟肖，木三分！”

小龙儿也笑：“听先生此语，倒令人大失所望，从这‘七似’里要寻周公、伊尹来，岂不是天大笑话？”众人听了，不禁大笑起来。

林俊一边笑一边对郑纪说：“这位小哥儿，不过十岁吧，竟这等捷！真是妙语解颐，算是为大哥的话下了注解。”郑纪却没有笑，只瞧着这小龙儿，若有所思地。

郑见俞大猷饮酒甚少，酒到边，只略略沾便又放下，遂笑：“林先生早夸过海，说他的妹夫俞大郎一向是海量，今儿个不肯开怀，莫非酒不好？”

俞大猷忙：“兄弟最近有恙，早已戒酒，今儿瞧着大伙兴，不得已才吃了几盅。”

小龙儿却笑着揭短：“何必呢，今天你就和他们比个输赢！”

林俊笑着倒了一杯酒递上来，说：“说啥呢？去年说亲的时候，俞大郎把我爹都喝趴下了，看把你能的。你哪有什么病！龙少爷说你能饮，还能混过去？”

“朝宗兄，你就别揭我短了，那可是被你爹给的！”俞大猷不好意思地看了一龙儿，见他微微，便笑，“既如此，那我就舍命陪君了。”

郑珠一转，突然离席去，一会儿笑嘻嘻地捧着一个掣签筒过来，说：“这是专为孝廉们解闷儿用的酒签筒。咱们也掣签饮酒取乐如何？”

郑纪起接过，笑：“也好！不论功名论酒运。数我年长，我先来！”

说着便从签筒里一支来，攥在手里不言语。对座的梅芳妙目一闪，忙问：“什么签？”

郑纪自夹菜不语。俞大猷起拿签来看，郑纪却将手摇了摇。俞大猷笑问：“难不许人看？”

郑紀咽了菜，只微笑，仍不答腔，郑耐不住，说：“二少爷打哑谜呀？你说来，该谁喝，谁就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