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气候有些反常。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一场大雪却在静悄悄地飘落着。先是碎米一样的雪粒，接着便像鹅片一样地悠旋转，把整个京城装扮成银的琼楼玉宇，耀人目。

正德二十一年的会试已经结束，南城的瑞来客栈依然住满了各地学。去年年末，王明的亲传弟欧德、王臣、魏良弼、薛侨、薛宗凯、金克厚、黄直、钱德洪、徐珊、王激、萧璆、杨绍芬等人结伴来北京参加今年的会试，全下榻到了这家因为驸郑纪而名的瑞来客栈。

今天一大早，王明的学生们都起来了。他们一个个把自己收拾的净利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客栈的老板顾振清见多识广，一看就知他们是要去拜访长辈。一打听，果不其然。他们相约今日拜访多年未见的老师王明。

正德十九年王明正式卸任瀛洲总督一职调回了北京，在贵族院当任首任议长，在顾老板心中，这位爷那可是个大学问家。王明因功被正德皇帝授新建伯爵勋位，成为了爵位最的文官，这让很多人非常羡慕嫉妒恨。 [page]

他的新建伯府在南城大的黄寺胡，离南城儿坐公车也就是七站的路程，算不上太远。不过众人还是租了三辆车，免得在公车上把自己挤得狼狈不堪，这样拜访老师就有些失礼了。

众人门时，王明正在与跟随他很久的一帮学生讲说“乡愿与狂狷”。主要有邹守益、薛侃、黄宗明、明衡、王艮等人在座。诸人除了王艮，都是士。

王艮字汝止，四十一岁，泰州的盐，十年前，他前往日本京都拜师门。大家都知，王艮今年再次落榜了。几个人关切地看向钱德洪和徐珊。钱德洪是个小老弟，徐珊三十六岁，两个人脸上很激动，显得很气愤。

六十三岁的王明淡淡地笑着，对两人说：“汝佩、德洪，去前我告诉你们，得失不惊于心，荣辱不形于，你们照镜看看自己。心中不清净，智慧就不来。今次你们在北京失利，回到绍兴恐怕还要失意，要失去计较得失的意思。我当年考了三次。吃一堑长一智，也是一个修心过程。”

徐珊，字汝佩，绍兴人。此刻他一脸愤愤不平。弟中年龄最大的王艮对徐珊说：“汝佩，我们跟随先生学习圣贤学问，岂是为了功名利禄！”王艮有些不悦。

徐珊不满地看了一王艮，反驳：“汝止兄，跟你说实话，兄弟我气愤，并非为计较个人得失。我愤慨，是为了朱学说死灰复燃，又卷土重来。是为先生新学中的良知学说遭到了污蔑，而且是在这次的殿试策问上。这意味着什么？旧儒在反扑。你瞧瞧，这次主会试的礼、吏，甚至包括内阁那些老先生，都在反对，甚至是诋毁良知学说。更令人气愤的是，齐王殿下却迟迟不表明态度，难齐王殿下的立场发生了改变吗？“

说到这，他依然气愤难平，继续痛斥：”如今世风日下，朝廷用人过于注重经济能力，对官员德品质上的要求降低了很多，不说别人，就说新任的南洋总督严嵩，还有扬州巡抚胡宗宪，个人生活一塌糊涂，公然狎，让人不耻。搞不明白齐王怎么会重用这人？还有，我为先生遭遇的不公平待遇抱不平，先生在瀛洲立下汗功劳，回来封了个伯爵，从此却不能内阁，当了这个劳什的议长，我为良知学说抱不平。是这样的策问让我放弃了考试，我岂能昧着良心，放弃良知，来献媚权贵？”

徐珊噼里啪啦一通发，把众人搞得先是面面相觑，然后议论纷纷。良知学说在会试策问上遭到了诋毁？邹守益等人一齐看向王明。王明先愣了一下，上就了然，似乎这一切并不乎他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