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

“……”

“六万！不能再多了！”

“嘻！”躺在床上的吴佥事哂然一笑：“曹大人，真是好笑！本官一年两万银元俸禄够使的了。那六万银元你带棺材里去吧！”这句话像一闸门，死死卡住了话题，屋里顿时又是一阵沉寂。

小林此时躲在窗外，看得连肚疼也忘记了。忽然一明闪划空而过，凉雨飒飒地飘落下来。小林心中不禁暗笑：想不到今晚跑茅房还这么开界，今个算是长见识了。忽又觉得有内憋，正打算要离开，却见对面县尉范藻正挤眉朝窗使，他还以为看见自己偷听，顿时吓了一大，冷汗都冒来了。

正诧异间，却见背靠窗台的曹县令从背后给任师爷手里了个小纸包。那任师爷不动声，取过炕桌上的茶杯泼了残茶，小心地展开纸包，哆嗦着手指将包里的什么东西抖茶杯，就桌上的紫砂壶倾满了，又晃了晃。

此刻曹县令似乎了气，对着吴佥事轻声：“罢了，下官想办法把亏空补上，在下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大人放在下一。“说罢，揖手躬一礼，吴景脸好了一，重新又坐了起来。任师爷趁机上前一步，捧起刚泡好的茶，直接递到吴佥事的手里，称：”老爷，您请用茶。”

“有毒！”小林浑一个激灵，惊恐得双都直了，大张着通冷汗淋漓，竟像木人一样僵立在窗外，连话也说不来！那吴佥事懒洋洋端起茶杯，随说：“曹县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虽然愿意补上亏空，但一码归一码，本官依旧会据实上报，这是本官的职责。”

吴佥事语气冷冰冰的，举杯一饮而尽，目中炯然生光，又冲着曹甫说，“本官自束发受教，读的是圣贤书，遵的是孔孟。十三为童生，十五学，二十岁举孝廉，二十一岁在先帝爷手里中士。如今在正德爷手里又了二十三年官，也算宦海经历不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此时我才真正明白，小人之所以为小人，因其不耻于独为小人。你自己赃官，还非得要拉上我！好生听我劝，回去写一篇自劾文章，退赃银，小小分承受了，我在太爷和彭总督那里还可替你周旋几句——哎哟！” [page]

吴佥事突然痛呼一声，双手捂住了肚，霍地抬起，双目怒睁盯着曹甫，吭哧吭哧一句话也说不。突然天空中一亮闪，小林这次真真切切看到，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白纸，豆大的冷汗挂了满额满颊，只一双憋得血红，转死盯着任师爷，半晌才艰难地说几个字：“恶贼！你勾结外人，竟敢下毒……你……你逃不……”

“哼！”曹甫哼地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本官就是千刀万剐，你特么的也看不到了，你不知吧？任师爷本来就是咱的人。嘿嘿，弟兄们，咱们送佛送到西，姓吴的，明年今日是你的祭日！”说着一摆手，县尉范藻和任师爷一同饿虎般扑上床榻去，两个人用抹桌布死死捂着吴佥事的嘴，下死力定了。

任师爷嘿嘿狞笑着：“人家跟当官的去，谁不指望着发财？你特么的要清官，我一家跟着喝西北风啊！”一边说一边扳着吴佥事的肩胛下死劲地搡：“狗日的，我叫你当清官！我叫你当清官！到地狱里去当清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