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沉半晌，决心还是难下。虽然世风日下，法度废弛。开国雄烈之辈，早已不存。就是几十年前大范小范，富韩二公，拗相公司光等名臣风范也只在梦中可以追及。可是大宋士大夫与君共天下百余年养的气度，仍然还有些余韵。

作为大宋的文臣，正经东华门外唱的。还是多少想着一些以天下为己任。而不是百分之百为了自家权位可以不惜一切的。

勾心斗角可以，以幸手段上位现在也不稀罕。对武臣也的确是始终瞧不起加上压制。可是大宋从来没有想过，饿着自家的守边军将！让别人打仗，让别人在自家面前俯首贴耳，可总得让人吃饱罢？

大宋当年统驭西军这最武装团的时侯，领军文臣杀知名武将如屠一狗。韩琦领西军之际，要杀狄武襄麾下重将焦用，说杀也就杀了。狄武襄说情还吃了好大羞辱。原因无非就是为了震慑武臣。

饶是如此，大宋文臣也没少供应西军一斗粮米，一束草料。平日军饷，临阵犒赏，也没少给一文。文臣发财也不在这个上，倒是武将们吃起空额来好生厉害。

吕存中这个建议，让吴觉得都有些心寒。原因无他，他还要脸。

吕存中看着吴久久在那里沉，刚才一团火的心思也悄悄凉了下来。自己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背心也是渗了一层冷汗。自己所谋之策要是传去，同为文臣士大夫，该怎么看他？一个居心凉薄，只怕是跑不了了。自己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当下也不敢再言吴下决心，观鼻鼻观心的坐直。

半晌之后，吴总算是讷讷开：“太忍，未免太忍！”

一名一直静静旁听的幕僚听闻吕存中献策之际，就憋了一肚话想说。只是上官在那里沉，不敢发声打扰。听吴似乎转变了风，这才吐了一大气：“的............的确太太太............太忍！守边边边边............将士，岂能禁............禁粜？更不不不............不必说现在还、还、还有风............声，辽人余孽兴兴兴............兴起，风传女真真真............也要南............南............南下！”

这幕僚快四十岁的年纪，一张圆胖可喜的脸，官容是不错的。可惜却是个吃的，在大宋官场，吃之辈，是没什么大前程的。这番话说得吃力，周遭诸人都听了一大汗。

吴耐心听他说完，顿时就矍然而惊：“什么？辽人余孽兴起？风传女真要南下？坦之，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这形发福的幕僚一脸无辜的看着吴，他叫柳平，字坦之。虽然也是三甲士，但是实在是吃了吃的亏。四十多岁了也还是选官，在枢密院担着个差遣。因为和吴家中沾亲，也算是心腹了。吴去位，他这个结在枢密继续担着差遣也没什么味，没了照应更难混。就脆跟吴一起到河东了。

就算在河东安抚使署内，他也没担着什么要差遣，不过领的是个闲职。柳平自家知自家事，在仕途上面有限得很。也就没了多少士大夫的架，喜在市井当中连。看着什么生意能得过，说不定也掺上一脚。日算是很过得。

吴到了河东，时日既短，心情也是郁郁。本未曾巡视四下，也没有新官到任惯有的采风之举。几名得用幕僚也差不多。就只是柳平既来之则安之，在市井中很是打混了一阵。最近才开始风传的辽人余孽在云内诸州兴起，女真大军南下平，甚而要直河东路，也才听了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