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又抬首，定定看着杨可世：“杨将军，此刻向西争路，还来得及么？若是向西冲不过去，向北能冲过岢岚么？你有几成把握？”

杨可世说的理，他都懂。但是现下情形已然危殆到了万分，折可求都跑了，让他如何敢还坐镇合河县治不动？

啪的一声响亮，却是杨可世重重给了他脸上一记。以他的手劲，这一掌打得屯官满嘴血腥气，牙齿都松动了好几颗，什么声响都给堵了回去。

刘光世垂首摇：“某不向南，某不向南............”

蔚河谷之南，是吕梁山主脉，山势重叠反复，人烟稀少，山径路险绝。最多只能通行零星哨探人，绝不是大军能够通行的所在。杨可世与折可求遮护后路，主要防范方向都是向着北面的诸条山间通。

那屯官呆呆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杨可世，虽然被大耳刮得耳朵现在都嗡嗡作响，不自觉的却平静了下来。

刘光世嘴嗫嚅，一时间竟然则声不得。

旗牌官朝着杨可世平行了一个军礼，将那屯官掺了去。杨可世更挥手将几名侍立亲卫都赶了去，当帐中再无闲杂人等之际，杨可世转向刘光世，目光如电。

那屯官才缓过气，就一边挣脱杨可世一边向着刘光世哭喊：“将主，救救俺们鄜延军四万儿郎！”

诸将都是睛一亮，甚而包括刘光世在内！

“但为武夫，血都是寻常事，什么？直娘贼的去，喝汤，吃。某等自然会带着儿郎们杀一条生路，这个时候嚎什么丧？”

可是现今，当帐中诸将包括刘光世在内手足颤抖，脸青白，半晌说不一句话的时候，却是只有杨可世，才能让人到一丝安心！

看到诸将包括刘光世意动神，杨可世脸更黑，怒声：“刘将主，你若向南，就是葬送这四万弟！到时候看小相公饶不饶得你！”

平日里杨可世这老丘八派和说话语气，最是为鄜延军上下瞧不上。西军将门也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世家了，早就开始看重风度仪注。杨可世如此地位还是如此，未免太失了些面。

刘安世声音低沉了下来，迟疑：“向南呢？”

杨可世冷冷：“向西打通蔚河谷通路！朝黄河边上打！若是打不通，就朝北转，向河外三州靠拢！”

“将主，此刻军情危殆万分！俺这就向西，集结所，为大军打开一条通路！在俺未曾撞开一条路之前，还请将主就坐镇此间，千万不能轻动！”

杨可世容如铁：“折可求直娘贼的跑了，现下后路情形，俺如何知？宗翰所后续而，北面鞑兵力，也只会越来越厚。现下说得上什么把握？可总不能丢了大军，睁睁的看着四万儿郎被鞑屠戮，只有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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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可保没有女真大军堵截，但是四万大军散吕梁山主脉当中，同样就是等于放弃了这支鄜延军！再无半可能在吕梁群山之间，掌握住这四万军，也绝无可能携带多少辎重粮秣。四万大军，等于就是不等女真大军来打，就自行崩溃于吕梁山主脉之中。就算没有女真鞑沿途抄截，衔尾追杀，还不知有多少人能走这重重群山之间！

扫视默然不语的诸将一，杨可世冷冷加了一句：“不论如何，俺总是冲杀在你们前面就是。要死也只是俺死在你们前面！”

且宗翰所自宜芳而向西而，只要在南面沿着湫河谷分一小人，经临泉而抵天浑津，就可以与已然抄截后路，隔断大河的娄室所会合，行快捷之，远超向南翻越群山的鄜延军所。而就算侥幸越群山的鄜延军残兵败将，也只能等着被女真鞑屠戮，再无半反抗能力。除了零星人带足粮秣躲在吕梁群山之中当个半年一年野人能躲过女真兵锋之外，向南溃逃就是自寻死路！

刘安世在旁脸铁青，追问了一句：“向哪儿打？”

杨可世招手示意旗牌官将他带去，语调放缓了些：“四万鄜延军有人有，有刀有枪，四面都有援军。只要临阵不退，还怕鞑吃掉俺们不成？好生歇息一下，到时候跟着某厮杀就是！直娘贼，鞑还不是一刀一条命，一枪也是一条命！”

他突然这般模样，将帐中刘光世等人都吓了一，刘光世更是嫌恶的退了一步。只有杨可世上前一把将他拎起，重重掐了人中一下，才将这屯官一气息缓过来。

这个时候，杨可世也再不顾及西军一脉的情面，都快到了刘光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