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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邓石如(3/4)

穷庐,他的一生更备尝人间的酸甜苦辣,过着“采樵贩饼饵,日以其赢以自给”的生活。他以“山人”自居,于荒江老屋中卧,把功名两字都忘记了。

为什么淡泊如此?他生活的时代,是历史上堪称盛世的“乾嘉时代”。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政局早已稳定,天下亦早已被新觉罗氏那双虎的手抚得比较熨帖了。生活随着时间的河,日复一日地平静地去。我们只知草笠,着芒履,策驴,浪迹天下名山大川,有如云之间孤独的浮鸥。他的好友师荔扉曾经送他这样两句诗:“难得襟怀同雪净,也知富贵等浮云。”看淡了浮华、浮夸、浮名,也就与浮躁相去甚远。“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柳永那怀才不遇的牢他没有;“患名之不立,患年之不长”,贾逵的雄心取他缺乏;“名飞日月上,义与风云翔”,李白的济世大志他也不备。他只是归于淡,把世间万都看得淡了,淡到自甘寂寞,远离红尘。可是,他又真正地着书法,一天也舍不得丢弃。每日清晨,他研一盘满满的墨,就着净几挥洒,必待墨了才上床休息。所谓“”,在邓石如的人生里,除了寒微,饱受生活的煎熬以外,还得把功名利禄置于脑后而全心地投艺术的艰苦锤炼中。他不怕板凳一坐十年冷,更不愿像现在的某些“名人”那样衷于今天上电视,明日登报纸,后天获大奖,不然就日一天也难过。

当年,他为湖广总督毕沅的幕友时,“与人论艺,所持侃凿,丝毫不肯假借,布衣棕笠,贵客公卿间,岸然无所诎也。”俨然一平民艺术家的本。但是,“日见群蚁趋膻,阿谀而佞,此今之所谓时宜,亦今之所谓捷径也。得大佳,大抵要如此面孔。而谓琰能之乎?日与此辈为伍,郁郁殊甚。”他看不惯官场的群蚁趋膻,也不愿阿谀权贵。那么,虽为幕友,却也是落落寡合的——他不适合那个生态环境。于是,他拂袖而去,返回民间,适者自适,从此一生六十余年再也没有混迹于官场。

邓石如不愿媚俗取巧的顽固,说得斯文与时髦一,是不是他正有着平常文人欠缺的所谓“平民意识”或“民间情结”?邓石如原名琰,字石如,自号顽伯、完白山人、完白山民、龙山樵长、凤渔长等。以石自比,以顽石自况,一个山野之人的特立独行,飘然如在前。说到邓石如的为人,与他同时代的人评价甚。有说“尚”、有说“洁”。我这里只说两件事。第一件,邓石如初都,当时的人都以内阁学士翁方纲为书法的宗师,翁亦骄横一时,而邓石如“独不谒”。不去登门拜访翁宗师,是不愿结权贵呢,还是本就看不起他的书法?我不敢妄猜。但后果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盛气凌人的翁方纲极度贬抑邓石如的书法,而邓石如一笑置之,“不与校也”。另一件事,也许可以见邓石如的洁了。邓石如常居集贤关,得一鹤,心喂养后蓄于僧院中,他陪它散步,它伴他读书,“朝朝两件闲功课”。不料,某太守见而之,携鹤而去。邓石如极是不平,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索还。从此,与鹤为伴,晨昏无间。邓石如死时,那鹤发尖厉的唳声,哀鸣数日后,打了一个旋,消失在大漠青空之中,羽化而去。鹤唳、青空、远去——这是我心漫过的图景,也是过的诗境。是的,一袭布衣,仰视苍天,有所牵挂而来,无所牵挂而去;既知万有灵,更轻外之;“你自归家我自归”——人鹤两化,只留下一段聚散情义于古今。他的好友、桐城派散文大家姚鼐曾给他写过这样一幅对联:

茅屋八九间钓雨耕烟须信富不如贫贵不如贱;

竹书千万字酿酒益知安自宜乐闲自宜清。

不慕富贵而自然隽永,不闹情绪而旷达平和。钓雨耕烟,酿酒的人生,洗去的是庸脂俗粉,尘泥污垢,浸来的却是经史集里的书卷气质和一的仙风骨。于人,互为表里,安立命,也可以“随心所不逾矩”了。人生一达这境界,艺术的沉和久远便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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