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弹章没之前，华真当沐元瑜是个好人，一瘸一拐地回家以后，心里还曾闪过一丝愧疚。

这愧疚飞快转化成了脸疼。

他没想到自己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小少年相比，他才是天真的那个。 [page]

更重要的是，这同时多半意味着他的挑拨失败了。

那封弹章是他给幕后人的投名状，却师如此不利，这失败的情绪叠加，使得他了一件不太理智的事。

他在参劾李飞章的奏疏已经递上去的情况之下，又挑灯夜战，另书就第二封弹章，弹劾沐元瑜大似忠，外似朴野，中藏巧诈，指使仆从明为援手，实为羞辱，还意图示恩，蒙蔽圣听……云云。

沐元瑜看到的时候正喝着乎乎的姜茶，一茶直来。

观棋正好站在面前等她喝完的空碗，裙上被了半边，躲闪不迭地嗔：“哎呀，世，我才上的红绫裙，新的！”

沐元瑜是真的笑了，摆着手边笑边：“什么值钱事，库房里料都压成山了，你自己找去，随你什么样，重一件就是了。”

观棋本也不是真心疼裙，就是借势跟她闹一下，撒个，闻言就笑了：“那我可拿去了，世不要心疼。”

“不心疼，不心疼。”

沐元瑜仍是止不住笑，观棋好奇起来，凑过来：“世，笑什么呢？可少见你这样开心。这个人夸你了？”

“没夸我，骂我了。”

观棋就糊涂了：“世，你挨骂还兴呀？”

“这可不是一般的骂，大似忠，外似朴野，中藏巧诈——”

沐元瑜把这一段字念来给她听，观棋认得几个字，一般记记账可以，这一段她听也听得懂，但就是仍不明白笑在哪。

“这是宋时的御史中丞攻讦王文公的话，这个人气急了，将我视同王文公，我只有受若惊，有什么可生气的。”

王文公就是王安石，他的功过三言两句说不清楚，但他本人作为一个史上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改革家这一改不了的，能蹭一蹭他的评语——哪怕是政敌攻击他的，那也是太抬举她了好吗。

真不知这个华怎么想的。

就算御史掐起架来的时候讲究个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词也不好用的罢。

沐元瑜就照着这个思路写了折辩，先以一很惶恐的心表示不敢与王文公并列，对于华指控她的罪名，则笔锋一转为黯然低落，也不辩解，只说万没想到华御史会如此误会于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从此避而不见也就是了，她上京来是求学的，不是为了和朝廷官员打嘴仗的，也不敢如此僭越。

——看看这副嘴脸！

华险些气厥过去，把他戏了个死，还要说不敢和他掐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