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不知如何作想，如今是个何样的天下啊？好人，好人能活得下去吗？

待敌如烈，救民似风。

卢植开问：“我听人说燕仲生暴戾，在无极曾以烈火炙人；却也听说他仁义无双，兴义兵讨冀州贼。”

那是十几年前了，当时卢植年富力，带着平定扬州九江蛮族叛的杀气在东观校书，刻立四十六块经石立于太学之前，被人们称作熹平石经。

“燕将军还有多久回幽州？”卢植这么问着，他想亲自见见燕北，看一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想面见燕将军亲自谢。”

实际上卢植问的正是这天下间许多有识之士对燕北只闻名不见面之下的官，很复杂的人。卢植想知究竟前者是人们妒恨的构陷；亦或后者是亲待者的过誉。

“很好。”说上两句话，卢植也放开了，端正了坐姿对赵云问：“你的将军，是什么样的人？老夫听到过他的名字，今日见到他的样，很年轻。但看他事的方法，似乎与传闻不符。”

赵云用区区‘不积私财’四字，令天命之年的卢植险些潸然泪下。

过了饭，将陶碗推到一旁，竟率先开正地问：“壮士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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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令他慨万千？

这就是燕北带给赵云的觉。

无极城外的大火活活烧死六百黑山军，恒河上游筑坝更淹死了几千黑山。但燕北也确确实实救了冀州数不尽的百姓命。

十一年前的天，借着天时变化，卢植向先帝陈条八时，最末尾一条便是希望先帝不积私财，散利于天下皇帝没有采纳，而后白驹过隙，当年的贤者垂垂老矣，却在魏郡广平县这个荒郊野外，从年轻人中听说北方的将军竟不积私财以供百姓学。

在冀州这个地方，算起来燕北显名之后待得甚至比幽州还要久，这里有太多关于燕北的传闻。赵云无法分辨，是哪一个传闻穿越千里卢植在洛的耳朵里。

看一个人何必去将、经历挂在一起，只要看他给别人带来什么就够了。

卢植笑了，关于燕北的传闻的确很多，洛虽地之远，却是天下都会，能转于乡闾的传言，也能一样不落地传到洛。但许多消息在卢植看来是毫无意义的，他只关心两。

赵云想了想又皱着眉缓缓：“将军，是个好人吧。他让我们把家都迁到辽东去，说那里虽然苦寒，却不至于在中原为战所害。他尽力想让辽东郡百姓有饭可、有衣可穿，就连邴矩那样的儒者都定居在那里教化百姓，将军想要塑边地的学风，不积私财也要供百姓开蒙读书呢。”

“将军待云不薄，不过云仅从将军月余，尚不能评判将军是否暴戾，但云的确见过将军的仁义。”实际上赵云也想知燕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听人提起过无极城外甄氏邬废墟的那场大火，直至现在还有乡野传闻有人夜晚经过哪里还会听到被烧死的黑山军发鬼哭狼嚎，“将军的确在无极城外放火，将军给黑山军带来火，也救冀州百姓于火。”

这并非因为燕北，而是时光荏苒。

赵云说燕北是个好人。

“嗯，易经有言，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睹。”卢植，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龙，你的家人对你期望很啊。”

赵云面难，他知晓燕北对卢植有复杂的觉，这从他第一认卢植手便攥在刀柄上就能看，无论他是自保还是想杀人，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都称不上是友善，赵云只得说：“等将军回师幽州，云必为先生转达。”/p

赵云并不惊讶卢植这样的大儒一言便可说自己名字的，应：“回先生，云正因此克己修，寄望能达到长辈的期许。”

“啊，回先生，在下常山真定人赵云。”赵云有些惊讶，说完又加了一句，“您称我龙就好。”

卢植哑然，给黑山军带来火，也救冀州百姓于火。赵云这话说得很好啊，洛那个地方太过繁华，繁华遮蔽了人们的试听，连带着思绪都变得浮躁。

可赵云注定令卢植失望，拱手带着歉意说：“云追随将军时日尚短，恐怕无法帮先生分辨真假。”

“先生指的传闻。”赵云问：“是哪一个呢？”

先帝认为经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征他为议郎、侍中、尚书。

“哦？我以为壮士是燕将军的亲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