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要是支屈六和程遐派快去追上石勒，通报说孔苌在颍如何无礼，索要过多的粮秣，石勒完全有时间知晓此事，甚至于发下公文来责备孔苌。但孔苌早就跟下商量过这可能啦，认定石勒最多也就是斥骂几句罢了，他必然不会苛责自己——一则主从情摆在那儿，不会因为这么小事儿就大动戈；二则悬师在外，他就不怕后方不稳么？等自己已经把粮草搬到了颍，难还能再让自己吐来不成？

所以孔苌才会有恃无恐，欺压许昌，孔蒉才会第一时间以为支屈六要谋害自己，压儿没往石勒上去想

裴该怒喝：“非止杀汝，还要杀孔苌！颍本无多少兵，汝等却索要数万粮秣，难是想拒城谋叛么？！许昌城中粮本不足，尚须gongying前线军需，汝等将之搬尽，是陷郡公于险地么？！如此还敢说无悖逆不逊之举？分明叛逆，乃先诛汝，再挥师以平颍之！”

裴该努得意的笑容：“谁说支屈六要杀汝？杀汝者，郡公也！”他先不提“主公”这词儿，省得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就听孔蒉喝问：“支屈六因何使汝来杀我？”

你说石勒为了这么事儿就怀疑我要造反，起兵讨伐，那完全不可能嘛。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的我，孔某是什么德，有多大野心，他还能不清楚吗？

程遐心险，有若山川，裴该自然无从得知，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在气势上压倒孔蒉，才能迫使对方空手而回，若是一打起来，则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再想获胜……甚至安全脱都是千难万难。所以他没等孔蒉真给下下令——甚至是打个神——就先“哈哈”大笑：“自然是送汝去死，孰云送汝返回颍了？”

孔蒉这一下真是惊得面无人——支屈六要杀自己，自己还敢反抗，未必就真死于此，但若石勒想杀自己……那还能有活路吗？当场叫起撞天屈来：“孔某忠心耿耿，百战余生，并无丝毫悖逆不逊之举，明公因何要杀孔某？！”

“呼啦”一声，他神转，旁都是跟老了的兵将，当即各执械，就把孔蒉给围在了中间，严加卫护。裴该坐在背上，一手着缰绳，一手握着鞭，两只手心里全都是冷汗，心说自己这次冒险是不是有儿过？要不然还是赶拨逃走吧……你瞧，裴熊仍然面沉似，毫无表情，垂手肃立在鞍之侧，那几个跟着的兵丁可都在朝后缩哪。支屈六你让他们来“保护”我？扯什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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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大好，不趁机多贪多要，那就太可惜啦。石勒若是在前线打赢了，一兴，不会再记得这些小事；若是打输了，自己可以趁机相助资供粮秣、兵员，说不定立的功劳还能比支屈六大呢！

孔蒉闻言大惊，不自觉地就把略略一侧，右手扶住了左肋下的刀柄。他倒不认为裴该会来杀自己，怕的是此乃支屈六的授意，说不定附近已经设下了埋伏……本来胡军之间相互火并、仇杀就是常事，而孔苌又素来与支屈六不睦——否则石勒也不会指定两家结亲了——至于自己……我是不是从前对这个妹夫太过严厉了？还是说，那狗又瞧上了别的女人，想抛弃自家妹，顺手宰了自己这个经常欺负他的大舅哥？

这番话句句在理，当场就把孔蒉给打蒙了：“胡、胡言语……颍如何有？我等一片忠心，不过多积些粮草、财耳……”好在他也不傻，脑很快就转过来了：“汝、汝说是明公杀我等？明公前往洛中，如何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