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终于攻洛，擒获晋帝，支屈六不胜之喜，连连鼓掌：“好，好，今日要大排宴席，好好庆贺一番！”裴该倒是波澜不惊，只是略偏转脸，远远地望了望正在场角落里歇息的裴氏，心说她大概没有听到吧，若是知西晋将亡，不知会何等表情？好在有轻纱遮着脸呢，即便再惶恐、哀恸，旁人也瞧不来……

程遐提声音说：“好教将军得知，晋主奔长安，途中为我军所执，已成阶下囚矣。”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角余光去瞥裴该。

程遐仍然斜瞥着裴该，却并不行礼，只是对支屈六说：“上月底，呼延前军（前军大将军呼延晏）便已率军抵达洛，晋军十二战皆北，丙戌日克平昌门，旋因后继未至而退。本月初各路大军皆至，丁酉日，王征东（征东大将军王弥）与呼延前军克宣门，南，升太极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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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么想着，就听侧面想起话语声：“卿为河东裴文约乎？

裴该忍不住就勒停了坐骑，并且翻下，距离支屈六和程遐也不过一丈多远，声息可闻。就见支屈六一弹将起来，急切地问：“难是战事有变？”

石勒统率主力离开许昌北，是在这一年的四月中旬，大约两个多以后，这一日裴氏姑侄又在场练习骑术。裴该终究年轻，人也聪明，加上他这段时间虽然没去碰那些“石锁”，也利用前一世听来的锻炼方法，每天时间在院中、跑步、仰卧起坐什么的，力有所提升，所以骑术可以说已届小成。

所以支屈六不再指他——徒弟既已门，最终能够达到多成就，就全靠自己的勤学苦练了，师父不再帮得上忙——只是照习惯仍然在旁边儿监视着，随便铺开一块毡垫，盘膝坐在上面，一边端着酒碗啜饮，一边听属下奏事。

裴该和裴氏并骑奔驰，才刚跑了两圈，裴氏便已然骨气了，被迫要下地歇息片刻，裴该仍然踞在鞍上，正在琢磨是不是再继续跑几圈，忽然角一瞥，就见从场外施施然踱来一名文士。

支屈六抚着双手，一边笑一边打岔：“那么多话，远只说已克洛，不就得了？可惜，是王弥和呼延晏先的城么？主公还是未能抢到首功啊……”不等程遐回话，他忽然间朝向裴该，大叫了起来：“裴先生说三月内必克洛，果然神机妙算，无有不中！”

当然啦，这小成是指跨着鞍，牵着缰绳，不但能够行走、缓奔，就算坐骑纵蹄疾驰，一两刻钟里他也不至于随便就掉下来。至于松脱缰绳，全靠双控驭坐骑，乃至于手执械，上搏杀之类，支屈六当是小儿科，目前的裴该却仍然连想都不敢想。

程遐斜斜地瞥了一裴该，随即将牍版递给支屈六。支屈六却并不伸手去接，略显尴尬地挠挠：“我识不得几个字，远直接复述内容可也。”随即朝裴该一招手：“裴先生，过来吧。”向程遐介绍说：“这位便是主公新近招揽的裴先生，二位是否尚未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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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淡淡一笑，也不去接他的话茬。程遐却不禁微微一惊。

裴该虽然从来都没有见过此人，但常听简和支屈六提起他的外貌，故而大致可以猜测得——这就是程遐程远了吧。只见程遐大摇大摆来到支屈六旁，随即从怀中掏一张牍版来，声说：“洛方面，有信使到……”

支屈六随即再转向程遐，急切地问：“晋主呢？是死是逃？”

的赵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