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攻城，裴郎还来看么？”

“若能训练一支那样的军队，粮饷既足，械又，世代为国家卒，皆以勇为荣，退缩为耻，然后我等训导之，使知礼义，明公统御之，使纵横四方……”听张宾的语气，观其神，似乎充满了梦想和憧憬，“天下不足定，而我等此生亦不虚也！”

裴该轻轻叹息：“但我不死，自当来看。”

裴该越瞧，便越觉得有些索然无聊。这因为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既不于攻城一方，也不站在防守一侧，丝毫也没有张，即便城上城下都有士卒残废乃至丧命，终究隔得太远，瞧不清楚，自然便对心灵产生不了任何的冲击力。更重要的是，他明知此战的结果，这连悬念都没有了，就只能木呆呆地瞧着一群人冲上去，然后再退下来，还比各球类比赛的攻防都要缓慢一百倍——游戏倘若成这样，肯定没人肯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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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空着肚，同时心情也空落落的，独自一人骑着返回蒗渠附近的营地。这一路上，陆续有胡骑纵横来去，传递信息，守护通，他本是逃不了的——而且就算想逃，又要怎么接走

张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裴该：“我未曾亲随明公，从之于宁平城，未知司越所又是何等模样？”裴该从脑海中搜索前一位躯主人的记忆，回复他说：“‘赳赳武夫，国之城’……惜乎，统御既不得法，将领又无斗志，士气丧尽之下，也不过一群猪狗罢了……”

攻击，仅仅在南城方面，蘷安就先后组织起了三次猛攻，每次大概投三到五千人，却全都铩羽而还。

其它两个方向，裴该虽然未曾目见，想来也应该差不太多。战后他听到有人向石勒禀报，计前后战死兵卒百五十人，重伤者倍之。

攻城方面冲锋、渡壕，往往都不困难，但一等正式攀登城墙，却往往被城上抛下木擂石来，打得是臂断折——那玩意儿可比弓箭威力大，也容易取准。结果一瞧带着的绳索大多被割断，架起的梯大多被砸碎，攻城方也就只得发一声喊，狼狈而逃了。然后整理败兵，重组阵列，又得费很长时间，几乎是攻一趟城的两到三倍……

对于裴该来说，那地狱般的惨况是他人生的开端，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生命的终，即便有所悔悟，也已经来不及了。当然，也有很多至死不悟之人，比方说王衍……

裴该悄悄一撇嘴，心里话说：“梦！”

当然啦，石勒麾下的锐胡骑又不同了，那是武装暴民中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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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张宾问他：“裴郎，今日观战，有何想？”裴该不禁长叹一声：“故云‘兵者凶也，圣人不得以而用之’……”张宾笑问：“我军可还雄壮么？”裴该心说雄壮个啊，这封建时代的军队，尤其是世中靠着拉和用引诱招拢起来的队，也不过就一群武装暴民罢了，冠以“军”字，简直是对这个字最大的侮辱！

但裴该终究是见过宁平城内外那番惨况的，他知这不是游戏，那一个个倒下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汉人还是胡人，同样有骨血，也会觉疼痛，也会陷于濒死的绝望之中……倘若统帅都和他此刻似的远离战场，比方说宁平城之战中的王衍，只在中军接受战报，或许那些倒下的，战死的，就只是些冰冷的数字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