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闻报自然怒不可遏，一脚就把几案给踹翻了，他能想起来愤的方法，则是刀要砍石虎。张宾赶跪下为石虎求情：“此皆宾之过也，石虎尚且年幼，遂为裴郎玩，本智不能侔，又何罪之有？明公若消心之恨，不如取了宾的项上首级去。”

当日裴该设谋落跑，还着船舷向裴熊大叫，说我是“奉命使江南”，船上手当场就信了——即便不信，又能如何？你还敢冒犯从葛陂过来，手执令符调船的贵人么？就不怕下场是并不仅仅自己掉脑袋，而要举族并诛？彼等的家乡可全在胡营势力辐下哪！

随即安张宾，说张先生您日常事务冗繁，又专注于军国大事，遂为裴该戏，这很正常啊，谁还能不犯儿错呢？我不怪罪先生，也不杀石虎了，请你千万不要舍我而去。

“我重振家业、家声，须有可驰骋，然江东琅琊王氏在，池小难容，难我等北人内斗，却使南貉渔翁得利吗？”裴该知王导从来不用“南貉”这个词，但他未必不乐意听到——“该虽不慧，亦不为此亲痛仇快之事。而附骥尾，却单力孤，于王君亦无所用……”

但等他们把裴该、裴氏等在南岸放下，然后启程回航，又在寨歇了两日后，待到石虎回来，却仍然难逃被杀的命运。要知石虎那厮一怒之下，唯一懂得的调节心理波动，缓解神压力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shārén。

王导闻言，不禁一皱眉，还是忍不住嘴：“得无受祖士稚所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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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正是因为张宾了死志，石勒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心中恼恨，他把手中刀朝地上一抛，双手扶起张宾，然后突然间竟大笑起来。众人尽皆愕然，石勒解释：“裴郎果烈士也，也果然是可与张先生相拮抗的智谋之士，我所见不差。”怎样，老的光还是不错的吧，其实我对他一直就存着疑呢。

尤其当张宾见着旁边儿刁膺、徐光、程遐等人幸灾乐祸的神，那就更加的羞不可抑，死志也更为定。

再说石虎回到淮滨后，会合了裴仁——裴仁才没胆单独回去禀报石勒呢——两下一换情报，这才终于把裴该的谋划大致给梳理清楚了。石虎暴怒之下，举起刀来就把裴仁也直接一砍两断，然后仍原计划放火烧了船场、寨，把本地的手和护兵尽数杀死，拋尸中，以略消心之恨，这才返回葛陂，来见石勒。

表面上装成肚量宽宏，气怒已消，当然实际上心里仍然憋着火呢，于是下令，去，把裴该留下那些书全都给我

的船都不肯，何由如此猜忌？！“由我向大王一言可也”，说得多好听啊，真想你就不会等到今天我开。

王导想要嘴，却被裴该一摆手拦住了：“中块垒，不吐不快，王君且听我言。裴竟日筹思，乃知自立足之地，实不在江东，而在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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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摇摇，又再长长叹息了一声，然后突然问：“前数日，士稚与我言，江北有消息传来，石勒兵向青州，与曹嶷相争，未知果然否？”

堂堂张孟孙，自投石勒以来，就从没有这么窘迫过，姿态也从没有摆得这么低过。因为裴该你跑就跑了吧，跑前能够照咱们原本商定的，把淮滨的船只一扫而空，我也你的人情，但……你嘛要拿我当棋啊？！这数日间，我几乎是被你玩于掌之上，人生挫败如此，也真没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了……罢了，罢了，石将军你赶给我来个痛快的吧！

所以他才对王导之彻底失望了，只好自己卷起袖来单。当然啦，想在王导底下单是很难的，能否再脱此樊笼，重归大海，就得看今晚自己这张嘴，是不是真能够嘘枯生——

石虎此番率军杀往灵，确实损兵折将，但也确实连破七垒，比起原本历史上初战那场大败来，其实还要略微好看一些——终究带的兵还不足千，即便全军覆没也比史书上记载的要死人少。而在寿方面，对于是该夸大敌情，还是该讳言损失，两方法以何者为佳，纪瞻也召集幕宾研讨过，结论是夸大敌情——倘若讳言损失，让后方以为敌无足虑，到时候瞎指挥，命我等放弃防守，主动攻，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