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他特意命人烧制的，倒也没有什么技术难——裴丙就负责此事，故此才会探询问。

等到茶沏上来，裴该摒退裴丙，一个人斜倚着几案，一边喝茶，一边凝神细思。方才卞壸问他：“使君可有攘救之策？”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冯铁和裴服就来了，此后听闻兄丧之信，卞望之也就不方便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裴该设想中的回答很简单，那就是——想要驱逐胡虏，安定天下，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所以什么长安、建康，全都不要对他们报任何希望！

经过那么长时间，相信卞望之你也瞧明白了，普天之下真有恢复之志，并且有能力逐渐加以执行的，也就我和祖逖二人而已……哦，或许还能再加上半个刘琨。刘琨山远，你去不了；祖逖在兖、豫，主要将兵，对于民政的理非常放，你去了也派不上用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我这里好啦，别再想落跑了。

自从在苦县宁平城中见过王衍以来，直到逃归江东，世家官僚裴该见得多了，也实在腻味透了。要说“五胡华”那还真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说白了，所谓的“衣冠华族”，也就是中国的上层建筑，经过汉代的鼎盛期之后，已经日渐腐朽，再难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帝国来。所以才会分裂，所以才先内斗，然后胡骑肆。

多少有儿象罗帝国的崩溃，帝国本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只要外族轻轻一推，当即便四分五裂了。

究其由，门阀士族的崛起，不能不说是一大诱因。经学世家始于后汉，曹虽有借势扶持寒门、压制世家的举措，但因为天下未定，最终还只能依靠世家，于是到了曹丕时代，遂有陈群创建“九品中正制”。中正制最初的设想是好的，是为了复兴因为世而难以继续维持下去的两汉察举制，但逐渐的世家大族垄断了中正品评，于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社会阶层逐渐固化，自然帝国的活力也就萎缩了。

中正品评到了西晋后期，就已经彻底变味儿，三条主要的考评标准，逐渐以家世为第一，品德为第二，才能垫了底。要说经学世家基本上垄断了文化，世家弟可以得到最优秀的教养，成才率肯定比寒门要，先看家世，就如同后世看一个人是从哪间名校毕业的一样，还算有一定的理，尤其是作起来很方便，还则罢了；德在才先，那就是彻底的扯淡。

儒家思想本来重德而轻才，再加上杂糅上分家理论，讲究无为而治，仿佛官吏的最品就是啥都不理，只好教育工作就成，不事自然不会有过，而无过便是有功。更重要的是，德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官僚阶层就此被大群伪君所占据——比方说王衍就是一彻底的伪君——而世家之间相互捧，相互粉饰，寒门微瑕也要抠成大过，世族德再有亏，只要没被人当场逮住，全都可以糊过去。

孔讲“仁恕”，这是不为统治者所喜的，于是就生生把他的理论给扭成了“忠恕”，那么对于一个还没有迈上仕途之人，要怎么看清他是忠还是不忠呢？那就只有问他是否孝啦，认为凡孝必能忠君。所以汉代诸帝，谥号中都带着一个“孝”字，所求贤才，名为“孝廉”。三国不搞那一，等到天下定，西晋却又把这一给拣了回来——乃有孝惠、孝怀、孝愍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