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邺随便和裴该搭了几句话，小孩其实也问不什么事儿来，只是随提到，当日在洛城中，他为秦王之时，和裴嵩曾经见过一面。听天提到亡兄，裴该乃垂首而作悲怆之——他担心自己一辈的表演天分，今天怕是都会被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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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心里这些想法，裴该是不会表在外的，在司邺面前，他十足十扮演了一名忠心臣僚，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让人挑不什么错来。等到坐定之后，游目四顾，全都是些生面孔，哦，最上首那位老者，应该就是司徒梁芬了吧。

这一名号其实并不常用——后世用得比较多——索、麴皆无，索綝是靠“都督城诸军事”的衔，麴允则靠着“大都督”的衔，始得跻一品。裴该也是都督，但杂号将军加都督衔，一样是三品。也即是说，虽同为公，但来源相异，无可类比，要比你们只能比将军号，裴该在将军号上，自然比索、麴要低上一了。

裴该原来的将军号为龙骧，今改征西，其用意大概是想把他留在长安，负责西线军务（当然啦，只是虚名罢了，事实上征东将军也有往西打的，征南将军也可能屯扎北地），照品位，算是略升半级，但依然是三品将军——因为缺了一个“大”字。唯骠骑、车骑、征、镇、伏波、龙骧等加大将军号，始为重号将军，第二品，开府、持节为都督者则比公，为第一品。

真所谓“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然而同时，却又使裴该持节，且“开府仪同三司”——此职义是：可以开设幕府，选官命吏，且仪仗一同三公——那就是妥妥的第一品了。只不过同样为公，也分低，如裴该狮大开索要的大司、大将军，就比三公为，而“开府仪同三司”则比三公为低，且由三品将军加号为公，比为骠骑大将军的索綝和车骑大将军的麴允还要低半。

不过也没法，固然河内司家族多代繁盛，司防成年的儿就有八个——是谓“司八达”——然后司懿生了九个，司昭又生了九个……但架不住叔侄兄弟们自相残杀啊，实际搅“八王之”的有十多家王侯，基本上全都不得好死，然后胡兵破洛又杀了一批，剩下的近支血统，可以拥的，也就只剩这么个半大孩啦。

这个名位，大致和他估算的差不太多——终究他没真想大司或大将军，直接威压在索綝、麴允甚至梁芬之上。所谓“龙不压地蛇”，况且他如今还并没有展龙之姿来。

说是老者，其实梁芬本年应该才四十多岁，只是历经坎坷，加上犹劳国事，脸上全是皱纹，就连胡须都有不少见白了。

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司邺本年才刚十六岁（虚岁），就是一半大孩，虽然发育得好，骨骼基本上长开了，却依旧一脸的稚气，且上无。裴该心说，怪不得司睿、司保都敢对你奉违呢，谁肯听一个中生……或许还是初三男生的话？况且你又哪有自己的话，还不都由旁臣僚控着吗？

然后梁芬下首，瞧着就似赳赳武夫的，自然便是骠骑大将军索綝索秀了。不过与传闻不同，索綝的仪态很谦和，倒似乎并无跋扈专断之相。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司邺一颔首，旁边站起一名黄门侍郎——不是领裴该来的那个张伟——展开诏旨，便即大声宣读起来。内文不过嘉勉裴该驱逐胡虏、镇定河南、恢复故都、祭扫山陵之功，骈四骊六，裴该也懒得细听，一直到文末，才终于说到正题：“今加裴该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原都督青徐军事如故。”

所教的，演习过了无数次，即便旧灵魂已然残碎，这躯都能本能地完成一系列动作，姿势绝对标准，礼仪无可挑剔。当下殿觐见天，天请坐，裴该这才抬起来，略略打量了一下端坐在御案后面的司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