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日暮时，船工端上一些吃分给船上众人。沈哲接过陶碗后，抬仰望片刻，蓦地将碗摔在了甲板上，而后站起来气势汹汹冲向庾亮。

沈哲被宿卫们围在角落里，只是默默望着江，间或看一庾亮并郭默等人，视线又扫过同样在角落里用兜鍪遮住面目的郭诵等人，眸幽难测。

宿卫们虽然放开了对沈哲的控制，但还是寸步不离跟上来。一直走到庾亮面前，沈哲凝望着他，许久不语，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有些颓然的转返回原地。

这一队宿卫主将乃是郭默，早先一直游离在主战场之外，只是前来接应时，边士卒已经不足千人。

两军合一，也渐渐有了一些底气，不再狂奔而是向着石城徐徐而。石城外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庾亮等人率先登上其中一艘船，包括其各自边亲近随员，郭诵等人亦随庾翼而上。沈哲见状，越过一众宿卫疾冲上前挥剑斩在船舷上怒吼：“今日溃败，谁之罪过！”

冲宣门后，驰另一端已经隐隐可见叛军踪迹，一行人又连忙转向绕着台城城墙往西疾行而去。叛军则在后方一路追赶，中则大声叫嚷着：“杀庾氏者封侯！”

庾翼看到被宿卫禁足在那里，神态抑郁的沈哲，心内有些不忍，想要开劝一劝大兄，可是看到大兄也是双眉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庾亮看看神态略显狰狞，被宿卫死死住双肩的沈哲，沉少许后才摆手：“让他过来吧。”

此时厮杀声已经渐近台城，诸多溃败的军往四方窜行，哪怕有主将严令约束乃至于挥刀劈砍震慑，然而却完全没有震慑力，败军仍是四散逃亡。 [page]

“我为苍生诛杀此獠”

当大船驶过秦淮河汇时，又有千数军自岸上冲杀而来，有的甩着长索挠钩往大船上抛扔，有的则放板下呼喝着往上追赶。有两艘载人过多而船速稍慢的船被拦在了江心，扑通扑通落声不绝于耳。

“竖安敢无礼！”

庾翼见状连忙上前住沈哲手臂，将他拉到船上来，而那些负责看守他的宿卫们也顺势登船，将他包围在甲板一角。至于其他军卒，则各自登上空闲船只，旋即大船便驶离江边，绕过石城往南而去。

一追一逃之际，西篱门已经依稀在望，而此时，叛军也已经将要追赶上来，沈哲甚至已经可以听到后追兵的重息声。

“保护中书！”

那一直奉命监守沈哲的宿卫将领突然佩剑，猱扑向庾亮！

此时在大船中央，庾亮正与郭默等人低声谈论，似在商讨接下来该要再如何。如今他们只剩下船上这百余船工并不足三百人的宿卫，自是再难有所作为，商议良久之后，才吩咐船工转向寻方向。

旁边郭默等人见此状亦是目眦尽裂，纷纷往上涌来，然而梁勇手中剑早已经掼透庾亮膛！猝不及防中，庾亮脸上尚残留着惊诧，然而嘴角已经沁脏腑破裂涌的血！

当船终于驶建康范围，周遭再无军踪迹，原本追随在后方的几艘船也已经尽数落在了后方。这时候，宿卫们才各自有些虚弱的坐在甲板上略作歇息。

郭默上前一步，手佩剑戟指沈哲怒吼一声。

梁勇被十数剑，于甲板上踉跄行数步，继而横倒在甲板上，两目圆睁，已是气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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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这几百宿卫纷纷引弓杀两岸追来的叛军，庾亮亦在此列，只是双臂微颤以致准大失，偶尔伤到了船上人，自己自嘲一声退后去，神态之间不乏颓丧。

正在这时，西北方向一队宿卫疾冲而下，将后方那数百叛军一冲而散！

沈哲握住佩剑的指节隐有发白，那宿卫梁勇则冲上来重重攥住了他的手腕，郭诵等人亦望过来，沈哲再看一苑中，最终还是足跟上了庾亮。

沈哲等人被隔绝在中书亲卫后方，他看到被败军送回台城的钟雅等人，庾亮驻足与之言语片刻，而后便又疾行而。钟雅边一分宿卫加这一支队伍，看到被宿卫裹挟的沈哲，他只是苦笑着在旁摆了摆手。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气的同时，前一幕却让他悚然一惊，几近魂飞天外：“梁勇你要什么！”

见沈哲转离开，庾翼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自然明白沈哲下的心情是何等的抑郁，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事已至此，争执又有何益。

“维周不要多说了。”

言后双肩一颤，也不回怒喝一声，继而一顿足再次低吼：“速行！”

这陶碗破裂声霎时间引了众人目光，纷纷站起望过来。

沈哲站在船上，望着视野中已被军淹没徐徐远离的建康城，握的拳指甲几乎都要刺掌心里。惟今之计担心已无用，只能寄望于城内诸多布置在此时能够发挥应有的效果。至于他，也要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