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还未过一旬，天上新月如钩，旁树影幢幢，远山如墨，淡隐在乌蓝的天边，空气里隐隐着湖泽大川的充沛汽，凉沁沁地生些薄雾。

烟墨儿耐好，等闲三四天的不眠不休不成问题；背后又没人追着，速度适中，更叫烟墨儿足下千里，宛如神驹了。霍青也就在背上垂闭目，摇摇晃晃地香甜眠，不虞何患。

他能够行走的第二天，便挣扎着爬上烟墨儿的背，驱城赶路。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他一路上问过不下百个人，有没有见过凌飞寒这样一个人。

他边说边比划，往霍青手上一指，瞧见那角衣袖，也不由呆了一下，讷讷地：“就、就钉在这块布上。”说着讪讪笑了笑，，“客官你也奇怪，捉着这布就不肯放手，虚成那样还攥得死死的，掰也掰不开。”

半幅珠灰边的浅淡的米薄罗，明显看得是给利刃破开的半只衣袖。他心中再，已明了这是怎么回事。

官兵么？趁夜动，要去剿灭什么匪首？

不如彻底放下，先赶回师门再说。

好在他虽心急，却也不是不晓得惜。一路背颠簸，但吃睡时，运功不怠，算得上调养得当。等到太湖边上，那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便连心境内力，也大不同从前。

一开始就不该将这人抓在手里，如同锁住鸿雁的双翅，叫他不得飞。

只是……霍青以额抵着烟墨儿的下，茫然地想着，即如此，与凌飞寒又能有什么碍。他反正是绝情而去，再不会与自己相见了。

“我对他了那事……虽然不是第一次了，这回却实在大错特错。”

伤好得差不多，他在赶路时便不怎么在意宿规律了，披星月，日夜兼程。

烟墨儿自然不会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亲地咀嚼着他蓬蓬的发，他脸颊，一副不为外所动，只一味切与他亲近的姿态。

霍青呆愣听着，：“是么，他在我床了一把刀？”

霍青被它嘬得脸上发，只怕笑起来扯痛了五脏，只得退后一步把它长脸推开，定神瞧一瞧它温良善的大，本来想笑，笑到嘴边，却变得苦涩，上扬的角不由撇了下来，抓着它长长的鬃梳了两把，：“烟墨儿，他走了。”

了，说这等痴话？与你同来那位公哥儿也怪，说是对你不赖吧，偏却匆匆走了。走时还将一把刀在你这床，瞧着瘆人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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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笑，也变得淡淡的，转瞬即逝。

他武功，又冷静细致，自己实在没什么可为他担心的。倒不如――多想想在巫仙教环伺下的应天门，如今又怎样了。

霍青愣愣地挲了它们半晌，将那枚给凌飞寒用过的蝎与铜、那角衣袖包在一起到枕底下，歪歪斜斜地走下床，披上衣裳门要去厩看看烟墨儿。

也可能是江湖帮派，纠集帮众，打算与敌对派别火并。

并刀如，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前方可不就是姑苏城，便是要早起赶去城中办事的商农，也未必上半夜便要动。况且那等个人行为，也不可能聚合这么长一支队伍。这只怕不是普通百姓。

霍青珠转动，这才瞧见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隔着树丛张望，依稀还能看见灯笼火把的朦胧红光，在树丛掩映间时隐时现，星星连缀成一条弯曲长龙。

裂衣掉去，门不复顾。

正是这桂香气初浮于鼻端，橘柚渐黄渐红的时节，压酒劝客尝的吴姬一双霜雪皓腕并不因天变为秋天而有所改变，只是霍青满心的郁郁寡，并早已立下誓言，不再饮酒了。

离开他，凌飞寒是会更加畅意，再无掣肘了吧。

那伙计这两日早不知在脑内编了多少故事，听他问起，更是浑带劲，一面包粽也似新换的绷带，一面眉飞舞地：“没错！我才在门外听他吩咐我仔细照顾你，一门就吓了一。那刀锋可是明晃晃直对着你胳膊，刀尖就钉在你手这儿――”

但……

烟墨儿有几天没活动骨了，好在它本来就懒懒散散的，神不是最好，却也不算太糟。见到霍青走来，不由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往前踢踏两步，伸长嘴往他脸上嘬来。

凌飞寒的姿容气质独特众，倘若见过，很少有人会不记得。然而霍青偏偏就没有问一消息。

“也绝不……再他不喜的事……”

53、

他也知自己是在无用功。凌飞寒走得很是绝情，明知东来天都必与他路重合，自然有的是办法不留下叫他察觉的痕迹。

霍青稍稍被它温了些，抱着它脑袋轻叹了气，喃喃：“你这个傻烟墨儿，呆成这样，被人卖了也不知，又怎么知我的心情。”

烟墨儿不徐不疾的蹄声踏着轻风，伴他眠。他本来早已习惯，今夜却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嘈，似乎不远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用整齐的步打着烟墨儿奔跑的节奏。

再问询他的踪迹已是徒然，何况他本来就知凌飞寒要去哪儿。纵使知，他难还能不回应天门复命，而去追寻他的脚步？

而他离应天门越近，要为凌飞寒的那份心相应的就越少了。

这么晚了，怎还会有如此多的人聚集一赶路？

那伙计给他裹好了伤，端起药碗给他喂药，絮絮又：“我看那位公颇有些仙气，莫不是看你受妖蛊惑至，便以刀钉着自己这天衣仙袖立在你床前，叫那妖不敢靠近？难怪他对你这般关心，却匆匆离去，不定更是斩妖除去了！”

被他抓住衣袖，凌飞寒便脆地一刀斩断，不肯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所谓割袍断义，所指亦为如此罢……那在床的一刀，更是对自己的警告。

霍青看着那角衣衫，仍是神情怔忡，喃喃：“不错，他这一刀便是要剪除我心中的妖，不要我再靠近。我……我也没有脸面，再去纠缠。他说的不错，我行止不端，走到这一步还不醒悟，那真是为人齿冷了！他肯放过我，难我不该放了他？”

喝完药，那伙计又给他端来粥饭。他还虚得很，上那几伤自外看来并不怵目，内腑的伤却没那么容易愈合。好在他醒过来，经脉已被凌飞寒悉心修复，自己运功疗伤便事半功倍，一天半过后终于能够坐起，看过枕边品，铜、墨玉印、装着两枚宝石金蝎与一些小巧玩意儿的锦、盛着细小珠链的木匣等都在其中。凌飞寒想必是没有心思来察看这些东西的，但那放回锦内的蝎却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是凌飞寒替他收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