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狞笑了一下：“你居然还能认我来，不错，龚鼎孳，早就听说你这个士林之耻，当了三姓家，先投闯贼，又投鞑，张某在南京的故旧、同窗，哪个不以咱国监曾经过你这等‘前辈’为耻！

你居然还敢来劝降，真是不怕死啊。阿济格派你来，你就真来了？他杀得你，我便杀不得你！”

原来，这个三姓家，正是当年在南京时，就跟朱大典、侯方域、阮大铖、左良玉勾结于一，得罪了朱树人（当时还叫沉树人）的龚鼎孳。

（注：当时这几伙人各有各的利益，也各有和朱树人的矛盾，只是偶然一起对付朱树人，但互相之间并不一定都熟识，比如朱大典就居位，只是利用他们，并不算盟友）

因为这层恩怨蝴蝶效应，龚鼎孳的仕途也颇为不顺，到了北京后，在兵科给事中的位置上多蹉跎了两年，不得升迁。连带着历史上本该被他纳妾的顾眉，也差错没有跟他。

负责考评的吏官员，都知他上没人，由得罪过朱树人。在朱树人地位涨船、炙手可的情况下，谁会冒着得罪朱树人的风险，行给一个穷酸文人名士呢。

所以，这一世的龚鼎孳，直到崇祯覆亡，也没升到太常少卿，始终在兵科和御史的位置上挪来挪去。于是了清，也依然从兵科给事中坐起。

阿济格此番南下，颇带了一些江南东林的降官，比如龚鼎孳和河南御史曹溶，阿济格想的也是靠这些江南文人了解敌情、分化瓦解，遇到被包围的明军，可以让他们面化劝降。

此番考虑到南城内的督抚，就算不是朱树人，可能也是江南士林的显贵、朱树人边的熟人。所以阿济格就着龚鼎孳这个人面广的，稍稍乔装一下，来探探虚实，回去好把明军的人事安排报知给阿济格，谁让张煌言的保密工作得太好了呢。

龚鼎孳当时当然是直接吓了，他知自己认识的人多，也意味着他被对方认识的概率也会更大。但阿济格直接威胁他，他也没办法。

思前想后，他觉得只要不是遇到朱树人的至亲铁杆，其他人应该不至于在乎他和朱树人曾经那恩怨，也不一定知内幕，就算认来，也未必有生命危险，说不定还能仗着在南京认识人多，许诺一些人情去，达成肮脏易安全脱险。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地冒了同僚顾溶的名字和履历，决定赌一把。

谁知就是这么命歹，居然撞上了对朱树人私事最为熟悉的张煌言！朱树人的表哥！

而确认对方份后，张煌言当然也是心生一计，他知这三姓家，杀是肯定要杀的，但是可以不急，只要先扣下来，不放人，慢慢都可以杀，说不定还能帮助表弟在未来朝廷上解决几个政敌，另有妙用——

这可是一个攀咬的好工人呐，虽说“串通北京降逆”的伎俩有不光彩，容易导致人心惶惶，历史上是阮大铖那卑鄙小人把持朝纲时才用的。但刀的好坏，关键还是要看人怎么用，先留着总归没错。

（注：历史上阮大铖玩的内斗伎俩，就是彻查“有哪些北京的文官在崇祯死的时候投闯/投鞑了，是变节者”。然后查查看那些变节者在南京朝廷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然后对这些变节者的亲友大开杀戒成批罢免。

这选择株连是很卑鄙的，其实就是公报私仇把那些年得罪过阉党的人彻底借机掉，也对历史上南京朝廷内离心离德起了非常坏的作用，最后人人自危文官都不想抵抗，怕不知那天就因为在北京有亲戚就被下狱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