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驿站里，胡桂扬得到消息，官兵在京城附近的山中连破数寨，但也遇到不小阻力，朝廷连续增兵，足有三万之众，连绵山，定要将方圆数百里之内肃清。

船只即将再度发的时候，樊大终于承受不住重压，趁着其他人上岸活动脚，他留在船上，找到胡桂扬，一坐下，怒气冲冲地说：“我想好了，你必须听我说完，今天无论如何我要说完……你没阻止我？”

“我快要疯了，我怀疑所有人，甚至怀疑我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只是为保住那个小小的院？还不如抛掉它从此浪江湖。”胡桂扬忍不住抬声音。

“可你选择的帮手却是最弱的一个。”胡桂扬继续。

胡桂扬看着那张星光铺陈、温柔如的面孔，很难将她与何百万联系在一起，但是相信她的话，无论相互之间有多少隔阂，何三儿都受到养父的切影响，就像胡桂扬被赵瑛教导得不信鬼神。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嘈杂的声音恢复如初，没有任何异样。

一山间、一上，两伙人奔向同一个目标。

樊大离凳跪下，有笨拙，可能还有不情愿，但他跪下了，磕一个，：“你上携带的金丹太多，此前有少保大人同行，比较安全，剩下的行程里，会有人来抢，与山里的偷袭者应该是同一伙人。这是我刚刚得到的消息。”

何三儿扭看向胡桂扬，“我想要的东西与何百万一样，超越众人的大力量，还有无懈可击的安全，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受引诱。”

四周的虫鸣蛙叫突然消失，好像是被他吓住，只有声依旧汩汩不绝，更衬得天地间安静至极。

何三儿无意争辩，转到甲板上，“闻苦雨也有同样的病症，暂时不像赵阿七那么严重，或许她说得对，闻家庄传播金丹与火神诀的一个目的，是想找治疗后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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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帝位，天下只有一个，谁也不能奢望从别人那里“要来”。

“你开始怀疑我了？”何三儿笑。

胡桂扬笑了一声，“瞧，我总是碰到这样的事情，明明是个巧合，在外人看来，却好像我得到过鬼神相助。”

何三儿笑笑，没有吱声，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表真实的“野心”，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我们选择跟随你并非巧合，因为你是诸人当中最不贪婪的那一个，我们指望着大功告成之后，能从你那里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别人会拒绝，只有你舍得。”

樊大愣了一下，接着叹了气，“钱贡给过我许诺，不仅是他，东西两厂、锦衣卫南司也给过我许诺，要求都一样，监视你，将你的动向通报给他们。到目前为止，我的确传递过一些消息，都是他们早晚会知的事情，没有任何秘密，我也不了解你的秘密。”

有件事官府的消息中没有提及，但是胡桂扬能够想象得到，山中民肯定正在聚少成多，踩着山间小路，缓慢地涌向郧府。

小草来到这艘船上，与何三儿、闻苦雨住在一起，钱贡也上船，挤在下舱。

老又叹一声，“我想说的是，我不相信这些许诺，它们与灵济的诺言一样虚伪，现在说得越好听，最后下手的时候也越狠，因为这样能节省一大笔开销。我相信你，你的许诺最简单，功成之后，送我到座大观里当家。所以，我决定跟随你。”

杭州终于到了，在这里，商辂将登岸返乡，留下一艘船，算是借给胡桂扬，送他们一行继续航程，转长江，溯河而上，再汉江，最终到达郧府，一路尽是逆行船，需要大批船工接力拉纤，挂着少保的名号比较方便。

“嗯，今天我有心情听你说完。”胡桂扬笑。

“未必。”胡桂扬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大方。

何三儿低不语，还没人将她的逃亡说成这样。

“我不知，但你的建议没错，咱们还是少用玉佩为妙。”

“天机术呢？玉佩用在械上，对使用者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义父想要真相，皇帝想要长生，大臣想要权力，太监想要……失去的东西，总之他们都有想要的东西，因此受到何百万引诱，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的野心很大。”胡桂扬挪开目光，继续盯着河，却已看不到自己的家、自己的狗，那只是一片幽黑如铁的河。

何三儿回房间去了，胡桂扬很想留下她，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因为他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只想闲聊，不谈何百万与闻家庄，不提天机术与火神诀。

他在船边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