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宗族”这个问题，朱慈烺是整个天下最孤独的人。

冬至过后一日冷似一日，这些天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没事在外晃了。

段氏迟疑着放慢脚步，却见朱慈烺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她突然觉得鼻发酸，却不知心中的辛酸从何而来。

“卑职常年都在乡间，后来又在县上充任裁判，争田争，见了怕不下百起。”冯元辉昂首：“廷尉公若是不打算让殿下久等，恐怕只有将卑职荐上去。”

因为朱元璋只能追及四世祖，再往上已经就断了。

如果是上辈，他会找间山古庙，看两天云起云涌……当然，这在他数十年的职场生涯中寥寥三五次罢了。

朱慈烺这回是真的被难住了。

“一起去散步否？”朱慈烺放下筷，洗了手，了脸，问一旁默然无声的皇太妃段氏。

周公能享有那么的地位，正是因为他将宗族关系梳理了一遍，制定了调解宗与家，宗与宗，宗与族，族与族之间的规则——礼法。从那时候开始，华夏正式宗法社会阶段，脱去了最后一丝落制度遗存。

“你觉得宗族对你而言，有何用么？”朱慈烺又问。

从那以后，除了某一个特殊历史阶段，任何一个孩看到自己父亲母亲以及父母亲的父母亲、兄弟妹，都要表礼貌和恭谨，这就是最直接的宗法社会表征。

的地方举村供养一个大学生，可谓一脉相承。

段氏晚上吃得极少，早就已经吃饱了。见皇太吃完，她才洗手撤席。听到丈夫的邀请，段氏有些诧异：“今晚不用忙政事么？”

朱慈烺开始没注意，走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太妃在表示比朱家能追及的祖宗还一代。

现在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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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对宗族持批评态度的意见，全在五四之后，在现在这个时代，无论去问谁，都不会说宗族有任何问题。

段氏却知这话不该说，否则就是否定父亲的才能了。

“小倩，你家祭祖么？”朱慈烺突然问。

“爷好像有心事。”段氏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过着披风走在朱慈烺侧，一开便一白雾。

“这些话别说去，尤其别跟皇父皇母说。”朱慈烺停下脚步，关照一声，：“你先回去吧，我有事。”

皇后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既没有打扰儿，也没有放过这个可疑的端倪——她派了太医在钟粹外候命，随时准备抢救。

在这情况下，朱慈烺即便明知宗族是社会改革的绊脚石，也无力独自对其发生挑战。甚至于只是幻想一番，就有堂吉诃德似的荒诞。

段氏略略一怔，脱而：“只要不是破落，天下哪有人家不祭祖的？”

“殿下等得起，”李明睿幽幽，“本官也等得起。”

段氏越发琢磨不透皇太的意思，暗：这小爷以为天下只有天家才记得自己祖宗？还是瞧不起我这小人家？

段氏微微拒绝，自己站得稳，望着皇太奔走的方向，吐一团白雾：“去坤宁。”rs

陆素瑶甚至不得不禀告中娘娘，以免发生问题措手不及。

今晚本来是有安排的，但在晚饭前，朱慈烺突然陆素瑶取消今晚和明天的一切安排，所有事项推后。这事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史无前例。当一个以工作为乐趣的人突然停下手，谁都会怀疑是否发生了变故。

“我家是随太祖皇帝征战而起，从那一代始祖往上还能追及五代。”段氏略有些生气，吻也了起来。

“娘娘，咱们先回去吧，小心冻着。”贴服侍的女官上前掺住段氏，柔声劝。

段氏几乎要过去了，怎么突然间问来的都是稀奇古怪的问题？这是考校么？段氏垂看了一被自己微微踢起的披风，：“若是没有祖宗，哪里来的我？”

——这影响当然是极大的，若是没族里几个叔伯帮忙，父亲如何得授昌乐教谕一职？若不是同族，那几位叔伯又怎会帮忙？

……

朱慈烺一气，也没有等答案，径自往前走去。段氏小跑起来，方能跟上，隐约觉得今晚皇太的问话大有意，但又不知重何在。

之所以邀上这个年轻得几乎有代沟的新婚妻，却是源于自己的孤独。

“嗯。”朱慈烺应。

“不，我是说从你生下来之后，族里对你有何影响？”

“你能记得几代祖宗的名讳？”朱慈烺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