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向还算信守礼节，但是决不会天真愚蠢到听任两个原贵族在这时候跑去胡言语，尤其是在我们列席了他们的战前会议之后。

依然跪在我前的卓玛用她弯弯的黑睛默默地看着我，她又开始说：「呜呜。吧吧。」她的右手里还握着那第二支钢笔，左手了一个在空中飘动的姿势，这回立刻有人把一张白纸放到她手上。

没有凭借，她把纸压在自己赤的肚上颠倒着写了几个平地文字，钢笔尖划破了纸面。她膝行上来，手脚腕上的铁链一起杂地响。卓玛习惯地双手捧起纸片举到我的面前，纸上面写着：「他也要杀你」。

那天我没有离开平地军队驻守的丹增土楼。在我瞥了一那行文字以后我就知卓玛是对的，而一向多谋的我竟然上了这样的当，离开了我的军队。布林的确应该借这个机会杀掉我，从此拥有那支由我千辛万苦组织起来的武装队伍。

我永远也没有询问卓玛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是为了让她可以在自己族人的群里多待上一会，还是本能地想要讨好主人，或者是为了在我们原人中制造问题。甚至她就是想为了平地人的事业救我的命，可能直到那时章组长还是把我当作原人中的合作对象的。

他们熄灭了灯火，表现好象毫无戒备的样等待战斗。我得说我的军队的确没有备最起码的军事素养，既然决定了要在夜中偷袭，他们本来应该悄无声息地包围小楼，象潜行着靠近黄羊的猎人那样。但是我们很早就看到了大路远闪现的火光，咳嗽声，七八糟的脚步声。章先生靠近了窗边，他在暗夜中若隐若现的脸上讽刺的笑容。然后那些正在靠近的黑影里居然还「砰」地响起了一声枪响，而且是朝天放的。我苦笑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片糟糟的开火。我觉得我真的从y国给他们来了很好的武，一扣扳机就会响，而且他们中的很多人还能到把枪指向土楼。他们的数量也比平地人多太多，所以他们一开始还是把打仗这件事的很闹。有几颗弹穿过窗打房，它们在墙上留下零星的弹。帕拉已经躲了一张桌底下，他带着臃的肚在里边显得有挤。卓玛单跪在机枪手旁边给弹匣压弹，她的动作迅速，手法熟练。

没有预兆的事会吓人一。蹲在窗下纵机枪的平地士兵突然大大地伸张开手臂。他摔倒的动作转瞬即逝，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我看到他已经躺在我的脚尖前边。我看到卓玛没有显惊吓的样，她俯下去摸了他的，抬起来说：「啊，啊啊。」她在招呼别人援救，而她自己却重新转回窗。卓玛往自己瘦削的肩膀上住机枪枪托，女人的双一蹲一跪，她稳定地扣扳机。女人肌圆的光和骨骼崎岖的赤肩背都在因为武的后座力量而激烈动，她手腕上悬垂的长铁链条也在激烈动，但她使用和脚提供稳定的支撑。女人压在地板上的脚掌曲张象弓，大而平的光脚踵上连接着狭窄韧的跟腱，那东西震颤的像一条金属簧片。

楼下接连响起两声爆炸，突然腾起的火光给卓玛尖削的下和上激烈蹦的房镶上了金红光芒的边缘。

帕拉象一个女人一样颤抖着尖叫起来。「把他们走！」枪声中有人大喊：「带到什么什么房间去！」几个士兵暴地把我们推过走廊，送楼后的一个小房间里。那个一直看守我们的大个士兵靠近后窗朝向外面张望。

我和帕拉坐在地下摊开的一铺军用棉被上，帕拉很努力地要把自己缩到更小，他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抱自己的。而我能够始终维持住镇定，虽然除了等待我也没有事情可以。楼外的什么地方升腾起来更多的火焰，房里有些闪烁的光亮。我看到绿的军被下一个开的文件包。包里有些纸片，我下意识的来几张。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看到了那张东西。但是它在胡的翻检中突然停止，我想是那个名字掠过了我的睛。其实我是在平地人的学校完成了童年和少年教育，我对于平地语言的熟稔程度等同于母语。

「关于原联络李的情况通报（绝密）

原联络副团职参谋（少校衔）李（女）被反动的原武装捕获后已叛变投敌，了其掌握的所有人员名单，致使多人遇害，对我山南情报工作造成相当影响，负有血债。另据曲松宗办事筹备组报，李现在当地原族武装中现，以原人自称，更名卓玛，并与当地原人成婚。虽据称当地原贵族将其站笼示众，应是他们内矛盾所致，考虑目前形势，我以不拘捕，不涉为宜。留待将来视雪域民改发展情况再行解决。」

是的，我知平地军队是一支纪律严厉的军队，他们象恐惧麻风一样地恐惧变节，通常仅仅是有过被对手捕获的经历就会被视作异端，终生难以得到宽恕，而卖者更会被看作十恶不赦的敌人。我以后确实考虑过这份文件的现是偶然还是故意，其实它所隐的意义也有些暧昧不明。如果它是要告诉我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的同伴所抛弃，她已经被视作叛徒，是一件比敌人还要坏的事，那么合理的结论就是我也用不着心积虑的想更多折磨她的办法，用不着为她费力气。因为已经本不会有人在乎。

这像是一釜底薪的心理战术，它被用来在决绝之后提供一最后的怜悯。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卓玛的飞骑报警，我并不能确定这样的消息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而且我以后也从来没有清楚过，卓玛自己是否知她的组织的决定。我只能猜测她在供认那些秘密情报之后，恐怕已经懂得自己再也没有被宽恕的希望了，但是她仍然了自己的选择，而那以后的事情也就转到了很不相同的方向。

在那时候围绕土楼的攻防战争已经终局的。在作一团的原勇士们后，到响起了苏式冲锋枪那敲打铁一样的连续发声，还有平地军队惯用的凄厉怪异的喇叭。我的那些士兵四散奔逃，他们现在真像一群遭到追猎的动。我早就应该知原人真的是一个情平和的民族，他们更适合唱着情歌去放牧牦。

据说有人看到布林在背对着丹增土楼奔跑的时候被弹击中了大，他们看到他趴在地上爬行，但是布林还是消失了，在以后的两年中我没有看到过他，也没有听见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楼下的土场和路上躺着一些尸，不过更多的是活人。平地军队把放下了武的原人带到土场上集中看起来。照卓玛的计谋他们确实无可逃。章组长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为修筑公路力，当然政府会发给他们面粉当作工钱。大家很快乐的表示愿意。关排长带领着士兵正在清被原人抛弃的枪械和弹，没有武就再也不会有什么起义和军队了。

我回到那个大房间中努力恢复一尊严。卓玛已经离开了她的枪，她正靠坐在墙边低往那张纸条的反面写字。我走过去向下看看，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想要一炒饭。」

她把纸条举起来给她边的平地士兵看，习惯地了一讨好的苦笑，但是她抬起来就看到了我。卓玛几乎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翻打，她用那样的方法才能让膝盖尽快落下地。其实她是又跪又爬的把自己拱到了我的脚底下，而且立刻扑通一声磕了一个。她再抬就只是看我了，她说：「啊，啊」，一边胆战心惊地盯在我的脸上。

我气，绕过她走到窗旁边去，没想到她竟然膝行着跟在后面。「去，去吧，去吧。」我很不耐烦地说。

「啊。」她就是那么的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