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个女人，他都要使她们死心塌地喜他。阿妈也赶来带笑答应：〃再会主人！〃她去收拾房间，走到浴室里一看，不由得咬牙切齿恨了一声。哥儿达先生把被单枕衬衫大小手巾一齐泡在洗澡缸里，不然不放心，怕她不当天统统洗掉它。今天又没有太，洗了怎么得？她还要去买菜，公寓里每天只有一个钟有自来，浴缸被占据，就误了放的时间，而他每天要洗澡的。

李小又打电话来。阿小说：〃哥儿达先生她去办公室！〃李小改用中文追问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阿小也改说中文：〃李小是吧？〃笑着，满面绯红，代表一切正经女人替这个女人难为情。〃我不晓得他办公室的电话什么号。……他昨天没有去。……是的，在家里吃晚饭的。……一个人吃的。今天不知，没听见他说……〃

黄发的女人打电话来，要把她昨天大请客问哥儿达借的杯盘刀叉差人送还给他。阿小说：〃哥儿达先生她去办公室！……是的密西。我是阿妈。……我很好，谢谢你密西。黄发女人〃声音甜得像扭糖，到放情，阿小便也和她虚情假意的，羞带笑，仿佛攀不上似的。阿小又问：〃什么时候你派来阿妈？现在我去菜场，九半回来也许。……谢谢你密西。……不要提，再会密西。〃她迫尖了嗓，发一连串火炽的聒噪，外国话的世界永远是畅、富裕、架空的。

她去买了小菜回来。〃黄发女人〃的阿妈秀琴，也是她自家的小姊妹，是她托哥儿达荐了去的，在后面拍门，叫：〃阿！阿！〃秀琴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壮大材，披着长长的鬈发，也不怕，蓝布衫上还罩着件玉绿兔呢短大衣。能够打扮得像个大学女生，显然是稀有的幸运。就连她那粉嘟嘟的大圆脸上，一双小睛有红红的睁不大开（不知是不是痧的缘故），好像她自己也觉得有一鲜华，像蒙古妇女从脸上盖着的沉甸甸的五彩缨络里向外界窥视。

阿小接过她手里报纸包的一大叠盘，笑问了一声：〃昨天几钟散的？〃秀琴：〃闹到两三钟。〃阿小：〃东家娘后来到我们这里来了又回去，总天亮以后了。〃秀琴：〃哦，后来还到这里来的？〃阿小：〃好像来过的。〃她们说到这些事情，脸上特别带着一天真的微笑，好像不在说人的事情。她们那些男东家是风，到跑，造成许多灰尘，女东家则是红木上的雕，专门收集灰尘，使她们一天到晚揩拭个不了。她们所抱怨的，却不在这上。

秀琴两手合抱在前，看阿小归折碗盏，嘟囔：〃我们东家娘同这里的东家倒是天生一对，钱来得个会，要用的东西一样也不舍得买。那天请客，差几把椅，还是问对门借的。面包不够了，临时又问人家借了一碗饭。〃阿小：〃那她比我们这一位还大方些。我们这里从来没说什么大请客过，请起来就请一个女人，吃些什么我说给你听：一块汤，烧了汤捞起来再煎一煎算另外一样。难末，珍珠米。客人要是第一次来的，还有一样甜菜，第二次就没有了。……他有个李小，实在吃不惯，菜馆里叫了菜给他送来。李小对他真是天地良心！他现在又搭上新的了。我看他一个不及一个，越来越不在乎了。今天这一个，连哥儿达的名字都说不连牵。〃秀琴：〃中国人么？〃阿小，：〃中国人也有个几等几样……妹妹你到房里来看看李小送他的生日礼，一副银碗筷，晓得他喜中国东西，银楼里现打的，玻璃盒装着，玻璃上贴着红寿字。〃秀琴看着，啧啧叹：〃总要好几千？〃阿小：〃不止！不止！〃

这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