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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3/3)

一搁,以后──〃汝良忙:〃那当然。以后再说罢。〃沁西亚:〃反正你知我的电话号码。〃汝良:〃那是你母亲家里。你们结婚之后住在什么地方?〃沁西亚很迅速地:〃他搬到我们家里来住。暂时的,现在房真不容易找。〃汝良是。他们走过一家商店,橱窗上涂了大半截绿漆。沁西亚笔直向前看着,他所熟悉的侧影反衬在那调的戏剧化的绿背景上,异常明晰,仿佛脸上有红,可是没有喜

汝良:〃告诉我,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沁西亚的清浅的大睛里藏不住一心事。她带着自卫的、戒备的神气,答:〃他在工局警察所里事。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的。〃汝良:〃他是俄国人?〃沁西亚。汝良笑:〃他一定很漂亮?〃沁西亚微笑:〃很漂亮。结婚那天你可以看见他。你一定要来的。〃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一个年轻漂亮的俄国下级巡官,从小和她在一起的。可是汝良知:如果她有较好的机会的话,她决不会嫁给他。汝良自己已经是够傻的,为恋而恋。难他所的女人竟下了更为不可挽回的事么──为结婚而结婚?

他久久没有收到请帖,以为她准是忘了给他寄来。然而毕竟是寄来了──在六月底。为什么耽搁了这些时?是经济上的困难还是她拿不定主意?

他决定去吃她的喜酒,吃得酩酊大醉。他没有想到没有酒吃。

俄国礼拜堂的尖,在似雾非雾的雨中,像玻璃缸里醋浸着的淡青的蒜。礼拜堂里人不多,可是充满了雨天的鞋臭。神甫上披着平金缎台毯一样的氅衣,长发齐肩,飘飘然和金黄的胡须连在一起,汗不停地淌,须发兜底一层层来。他是个大俊的俄国人,但是因为贪杯的缘故,脸上发红而浮。是个酒徒,而且是被女人坏了的。他瞌睡得睁不开来。

站在神甫边的唱诗班领袖,长相与打扮都跟神甫相仿佛,只是材矮小,咙却大,激烈地连唱带叫,脑门挣得长汗直发都脱光了。

圣坛后面悄悄走一个香伙来,手持托盘,是麻而黑的中国人,僧侣的黑袍下白竹布?,赤脚趿着鞋。也留着一乌油油的长发,人字式披在两颊上,像个鬼,不是〃聊斋〃上的鬼,是义冢里的,白蚂蚁钻的鬼。

他先送了两杯酒来,又送两只皇冕。亲友中预先选定了两个长大的男擎住了皇冕,与新郎新娘的维持着寸许的距离。在那暗,有气味的礼拜堂里,神甫继续诵经,唱诗班继续唱歌。新郎似乎局促不安。他是个浮躁的黄发的小伙,虽然有个古典型的直鼻,看上去没有多大息。他草草地只穿了一家常半旧白西装,新娘却穿着隆重的白缎礼服。汝良旁的两个老太太,一个说新娘的礼服是租来的,一个持说是借来的,接耳辩了半日。

汝良不能不钦佩沁西亚,因而钦佩一切的女人。整个的结婚典礼中,只有沁西亚一个人是丽的。她仿佛是下了决心,要为她自己制造一丽的回忆。她捧着白蜡烛,虔诚地低着,脸的上半在障纱的影里,脸的下半在烛火的影里,摇摇的光与影中现她那微茫苍白的笑。她自己为自己制造了新嫁娘应有的神秘与尊严的空气,虽然神甫无打采,虽然香伙奇地肮脏,虽然新郎不耐烦,虽然她的礼服是租来的借来的。她一辈就只这么一天,总得有值得一记的,留到老年时去追想。汝良一阵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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