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计算着明年天回一趟乌尔禾。要把一切准备好至少得一年。

第五章燕5（1）

已经是秋天了。企业越来越不景气，燕只能拿到原来工资的一半，燕就在外边自己找活，给私人企业账，一个月去两次，要跑好几个地方，燕真成了一只飞来飞去的燕了。人家还防备得很严，总担心燕跟工商局有什么牵连，总是绕来绕去地话，考验她，跟搞特务工作一样，如此一来，燕又忙又张，还要提警惕。王卫疆的公司稍微好一，还能发工资。

王卫疆跟几个同事合计一下，在五公里路开一个修理铺，下班的时候就揽活。王卫疆这个新房离五公里最近，骑上车十分钟就到。王卫疆晚上去的时候多。过往车辆多，总能揽到活。王卫疆的技术是修理铺最好的，大活就靠他了。王卫疆就忙起来了。有时候忙得吃不上饭，燕就去送饭。有时候燕都走不开，要帮着王卫疆递工。刘师傅好几次碰到燕，都说：“你两边跑，忙坏了吧。”“我都要过去了，我恨不能长上翅膀，飞来飞去。”“忙了好啊，忙了有福气，说明你手艺好，有活，最可怜的是没活。”刚说到这里，一辆中车开过来把刘师傅接走了，独山有活等着刘师傅。单位的小妹也很羡慕她，“小王手艺这么好，单位倒闭了他也有活，有活怕什么？”燕怕什么呢？燕长长气。

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她原打算结婚前跟王卫疆一起回托里去看爷爷。她已经捺不住了，她写了信，把照片也装去。她用的是挂号信，邮局的小伙下了保证，挂号信就是那无法丢失的信。她亲看着邮车开院，上了大街，向准噶尔盆地的西北角开去。燕真是个燕啊，燕不由己跟上去了。燕骑的是那二八加重自行车，奎屯家家都有这载重量极大的自行车，一般都是男人骑的，团场的女人不骑这“土坦克”，市区好多年前就行女式二六自行车了。燕和王卫疆只有一辆车，燕已经很满足了。燕跟着绿邮车，越骑越快，越走越远，五公里都过了，已经是137团的田地了，大片大片的红柳和沙枣树都现了，都能看见披着杂草的沙丘了。燕把车停下来。燕想起好多年前她写的那些信，那么多信，从大漠，从骑的邮递员，到骑自行车的邮递员，一直到绿邮车，那时她只见过背上的邮递员，自行车和邮车要在托里县城才有，到了乌鲁木齐就是火车了。她的信就是这样被拉走的。她还记得在沙漠小镇那个只有两间房的邮电所里，老所长给她讲述信件的传递程序，老所长甚至讲到了飞机，好多邮件是飞机拉走的。“想想吧孩，你亲手写的信坐上飞机到天上去了，孩你想想吧，这是多么叫人兴的事情啊，我在邮政了一辈，我还没写过信呢。你不要不相信，我就是本地人，祖宗八代就在沙窝窝里放羊庄稼，我的亲人都在沙窝窝里，我给谁写信去？谁又给我写信？用不着嘛，骑上一会儿碰上了，想写也没法写，连那个念都没有，孩你太幸福了，你至少有那么多念，那么多愿望。”老所长就唱起来了，用的是牧人的调，那么悠长的调，跟大漠风一样舒展而漫长，越过戈、沙漠、绿洲、草原和群山，反复回环的只有两句唱词，就把准噶尔大地牢牢地给抓住了，跟缰一样，燕还记得老人唱的沙哑而低沉的句——

在那遥远山脉的坡上，

盖着金的寺庙；

在那火的膛里边，

埋藏着好的愿望。

燕好的愿望被邮车拉走了，这可是一封能收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