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可你一个人在北京生活，总得有个好的依靠。小薛你觉得好不好，咱就不说他的家，你觉着他本人，靠得住吗？”

妈这才笑了：“好，不急不急，明天再说。”

我不知是于什么心情竟像追赶末班车似的冲向街的这个电话亭，虽然我什么都明白了，但在听到他的声音时仍觉似梦。在拨电话前我确实犹豫过是否要先向队里报告一下，但手指一到电话的键钮，哆哆嚏下去的，却仍是这个刚刚呼叫我的号码。我想也许他是用一个公用电话在呼叫我，不能久等；我想他呼我一定是想跟我一声别吧。他应该明白警方已布下罗网，如果我迟迟不回电话，他不会毫无戒备地久等！

我着我妈：“妈，我最讨厌你这样势利。”

“他们家也是级，他爸爸现在是副局级……”

上午十钟我才起床，站在院里的池边刷牙。晴朗无比的天空被拥挤的屋和槐树的华盖划成一块碧蓝的多边形。太艳艳的，得恰到好，风力一二级，轻轻柔柔。我妈在屋里声问我上午还去不去，我满嘴牙膏沫说当然去，先去医院看老焦，再去隆福大厦买小提琴。我妈问我是否回来吃午饭，我说当然回来，今天中午吃什么？我妈说那就还吃面条吧，你吃炸酱的还吃打卤的？我说当然都吃，一样一碗，我妈说你的bp机响了，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我说当然当然，你查查是谁姓什么。

我妈不急，说：“我势利？当年我一个红苗壮的北京知青，主动下嫁给你那个土匪秧的爸爸，在那个年你知得有什么样的勇气！这么多年了，我跟着你们老吕家沾了半势利吗？我只有受苦，我受了二十多年的苦。我那些后来回了北京的同学现在有多少都当了专家、领导，成了级知识分了，可我还在那个小县城里守寡当临时工。月月你可没资格数落我……”

第十八浅谈话

我拨通了电话。听得果然是个街边的公用电话，我捺着剧烈的心，竭力平心静气地问：

说着说着我妈圈红了，我也红了，我抱着我妈：“妈，我跟您一样，要是真上一个土匪秧，我也嫁！刀山火海我也嫁！”

我漱，像小孩一样故意嗽得外卿外卿响。漱亮我就开始洗脸，我洗脸一向认真，也慢，慢洗得净。我正洗着我妈已经看完我的bp机，在屋里大声传达给我：

妈说：“人不错，就是依靠。我看是不是妈来主，就替你走了？”

“一个6一个c，是男的，姓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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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妈，你急什么，我饿死了，明天再说吧。”

我扭着说：“薛宇，我觉得人还是不错。”

我说：“我不是已经上了大学，当了人民警察了吗，说明现在问题本不是问题了。”

妈摇，泪，说：“那可不行，我受了这么多年苦，我守着你爸，我对得起他。可我得让老吕家的匪儿有个了断，得让吕家的后代扬眉吐气地人，他们吕家的罪孽到我们这辈儿也赎到了，从你开始，也该苦尽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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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月月：我在地安门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里回了电话。

我不好意思，也确实不想和妈谈这个话题，可妈持说下去：

明天再说，可明天没能再说。那个晚上是我自二十五日事件之后第一次熟睡，第二天早上庆幸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睡得我整个心都舒展开了，一觉醒来仿佛什么都是新的，心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都没有发生过。

妈的目光柔和极了，“月月，我看薛宇这孩不错，人非常正派，相貌堂堂，又懂得孝敬，对你又是这么好，你还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