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在林里徘徊，没有寻到心上的男，却一次又一次邂逅产崽的野，索伏下为它们接生，常常得两手血迹走林。有人断定这个女人情变得绵了，钢蜕了，就壮着胆上前提亲，想不到却换来对方劈盖脸的一顿话。从此无人再打这个主意，至此知：她还想把一颗心送给自己那个老主顾，这颗心还没有死。

“说说良吧！他真的在林里？”

“那还有假？那是个机灵人儿！他舍下了镇上一两个闺女，得手的是满林的野！你以为他吃亏了？不瞒你说，别说是他了，就是咱，也往了至少一打儿好件，真的，唉，咱一说到这上边就得咂嘴了，为什么？旧情难舍啊！不瞒你说，狐狸，鹿，麋，凡是野都有灵，都想围着人亲一场，解解闷儿。它们不是人，可它们要动了情才不得了哩，比如老兔，她搂上你你还想睡觉？亲不死你！再比如野猪，尽有些膻气，刺鼻，大大咧咧的也蛮通情理。鹿好啊，这是真正的妙娘们儿，也会打扮也俊俏，小披肩从不离，浑上下香的。最可人的是刺猬，她们羞答答的，走路一挪一挪蛮像大家小，有辣辣的心劲儿。她们个个都有一副好脸，亲的时候使劲扎在你怀里。你想想多好啊！缠缠绵绵，缠缠绵绵，小手儿搭在你的肩上。听人说霍老爷这辈最疼的野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刺猬闪化的大闺女。她们不声不响，咳嗽起来小音小嗓的，百依百顺！不过你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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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士来到镇上，少不了有人与他们攀谈，打听一些外面的、林里的事情。这些蓬面怪人常常言不及义地胡说八，但听者总会各取所需，从中分离较为可信的分。痴士们说：你以为那个霍公真的死了？没有哩！那个好的家伙不过是吃了林中怪的装死药，然后坐上楼船一气漂到大海上了，人家这些年里事连连，正优哉游哉呢！“那他就舍得下这么大一座霍府？还有无边的山林田产？”痴士搓一把灰脸：“呔！他那是知响要来，反正万贯家产保不住了，不如灯蜡早早走人。再说了，一个一个人鱼往楼船上，两手一抱还不恣死？”

听者将信将疑，盯住痴士看。

真正知晓林中秘密的是来往于镇上、穿行于山地和平原的某些异人。这些人从古至今都不曾绝迹，他们穿了破衣烂衫，四游走，全的财仅是肩那只黑乎乎的布卷儿，脸上是污垢，一笑洁白的牙齿。他们无遮拦，语无逻辑，说东西，串百家门讨百家饭。当地称这一类人为“痴士”，如果是奇脏腻或言辞极度混，就称为“大痴士”。这些人在林中采野果，在海边捡螺贝，睡草窝喝溪，据说个个都结了野朋友。当然那不是一般的野，而是它们闪化的灵。传说这些痴士当中也确有人，他们那些令人缭的手段全都来自野，即为怪所授。

中宰杀了什么生灵，或者脆说是杀了人——最后才知她是为一只母豹接生了。原来野也时常会有生产的痛苦，有的甚至因难产而死亡。透过珊的只言片语，人们重新开始关注林中隐匿的一些秘密了。比如半夜里林中发一声声绝望的嘶叫，那是一只野猪在艰难地分娩；清晨雾霭中海边传来钝钝的、时断时续的哀鸣，那是一硕大的海猪趴在沙岸上产崽。

“只要起了海雾，那只楼船就会偷偷摸摸靠岸，什么？接林中野上船嘛，它们都是老家伙的老相好啊。俺常在大雾天里趴在海边上看，亲见过上船下船那些人啊，抱孩的，小儿鼓鼓着的，穿了旗袍敞了怀的，一个个，直让人看得满大汗！她们可不别人，碰了面就在船舷那儿一下连一下亲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