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酒（3）

真是一个黑夜呀，廖麦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山路，摸不到小径，幸亏有一只兔在前边引导。它一就是木梢那么，四蹄腾空的模样真是极了。它一边跑一边喊着：“跟上我吧小伙儿，你要去哪里咱一清二楚，咱俩在大海滩上结过朋友，俺爹跟你换过枣木烟斗……”一只狐狸在后随声附和：“有俺们护驾你算是找着了，跟上俺枪儿保险不着边儿。不过你喝酒时千万别把俺忘了……”它说着就伸手讨起酒来。廖麦先把酒壶对在自己嘴上长饮一，接着就在边传递开来，当酒壶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时，摇一摇，只剩下了最后的一。“这一我谁都不给了，这是我的酒！”

啼了，天看就要亮了。廖麦终于摸到了矮矮的院墙下，一挨近觉得整座墙都在颤抖。他只要一纵就可以翻过矮墙，可是两手刚扳住墙，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他只好再次伏下：这儿有一丛野苘，他贴了它。隐约可见两个背铳的人走过来，一男一女。他们边走边亲嘴儿，手搭肩膀往前。走到石屋前女的站下，倚在了墙上。男的走开一望了望，又咕咕哝哝走回来。他的语调十分悲伤：“我有十几天没学哲学了。”女的朝他跺脚：“胡闹啊！你完了，你真的这样？”男的，想再亲一下，女的生气了，躲过不理。正这会儿又一阵脚步声，男的立刻回抖铳：“谁哩？”“你和谁哩？”“我和小狗丽！”刚过来的男人穿了很破的厚衣服，着烟，嬉笑说：“刚刚一霎儿我在草垛边看狗的，也不上。”他把烟丢下，说一声“转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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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倚在一块儿，长时间不再吱声。女的小声说：“不学哲学就完了。”男的盯着远的背影说：“我日他祖宗。”女的说：“不学就完了。”

此刻，他最害怕的是受不住唐家父的欺辱，一跺脚逃回了大海滩上，从此无影无踪……

不知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当廖麦住心伏在镇边时，风突然停了。所有跟随的野也都销声匿迹了，这倒让他怀疑刚才只是风声相伴，是自己在疑神疑鬼……夜里的镇像吁吁的大兽，没有鸣狗叫，只有一两声牲的长吁。他又掏酒壶喝了一：蒲酒是一长久不熄的蔚蓝火苗，一喝肚里就烧得他浑灼。他的两瞪得溜圆，看就要瞪裂了眶。他急急盘算从哪个巷才能绕开石街，想着哪儿有背铳的乡。啊，你还住在父亲留下的青石小屋中，院墙还是矮矮的泥墙、上边还是长满了茅草吗？他一闭就能想起秋天墙上摇动的狗尾草，只觉得满的旧伤疤又胀得发发疼。

一男一女好不容易才离开。这段时间廖麦一直忍着，中的酒再次腾起了蓝的火苗，他真想迎面扑过去，一下把两个背铳的人击倒在地。

翻过矮墙。青石小屋是空的。拍遍小窗，轻轻呼唤，到只一片沉默，没有回应。一层细小的汗珠从肩上手上生，廖麦跌坐地上。“啊，你该不会事吧？你这会儿到底在哪里啊！”他急得额刷一下涌大颗的汗粒，牙齿都咬响了。他怎么也想不她会离开这儿，她在这镇上没有第二个家、没有一个亲人啊！

生风呼呼掠过。这是一个漆黑无月之夜，无数野被一个飞快北蹿的小伙惊呆了，它们先是一声不吭，尔后大声议论：“看到了看到了？他今夜又撒开丫啦！他一准要去办一件大事、一件最上的事，咱要不要跟上？”“跟上跟上，煞带系好鞋，跟上飞耶跑耶！”野呼啦啦随上了，廖麦只觉得草飞树摇，到是一片呼号。他只念着一个名字，只是向北、向北。

天太黑了，星星时不时飞蹿而逝。原来天上正一刻不停地发生大事呢。地上更是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