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余下的时间廖麦一直偎在小窗下。他知今夜不会发生什么奇迹了，可他还是不愿离去。窗前，小院随都浸染了的气味，这气味又与他的酒气混在了一起。蒲酒啊，蔚蓝的火苗儿又烧起来了，它让廖麦青突暴，两手攥拳，真想在黎明前把石街上的每一块石板都掀起、砸碎，一直找回他的命，他的。

“我会一千次一万次地找你，找你，永不停歇！”他心里说着，尽有些沮丧。

“我会找下去，我只要活着，就会这么找下去……”

最远的远方（1）

“这可真不是梦啊，你这个家伙，你这回该让父亲兴了。”廖麦对自己说了声音。他在这样的时刻，愿意让自己呆在一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一些事情。他时不时要大地呼，从一大早就是这样。隔是板扣和乡亲们，他们都赶来贺喜，因为小村里第一次有人考上大学。廖麦见老妈妈在乡亲们中间泪，忍不住就离开了，来到了隔。可只一会儿板扣就追过来问：“去哪里念哩？远不远？”廖麦告诉他：那是一个南方城市——向南，向南，一直向南。去那儿要跨过几大呢，是真正的远方，最远？的远方。“妈的，咱连梦都梦不见那地方，”板扣兴地说。廖麦。

“银月天生是钻天鹞，飞低了不成。从小下关东，这回又要往大南走哩！”村里的老婆婆抹泪，笑，拍打小屋的主人。老人搬蒲酒让大家喝，板扣一见就躲，嚷着：“年轻时候喝过，险些丢了一杆铳……那时候丢枪是死罪啊！”

天快黑时，所有人才离去。老妈妈把她的大孩揽在跟前，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发。自他归来后这发就由老妈妈修剪了，那总是同一个发型：离一寸的短发。“妈妈，我几年就学完了。不论我今后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妈妈。”“多么傻气，我走了，谁来守这家、这园？”她问他，他一时未能回答。

快到行期了。行前的几个夜晚廖麦都在炕上辗转反侧，叹息。他夜夜想棘窝镇，想那个矮墙小院。下半夜了，老妈妈突然说：“孩，让我再去一趟吧！反正谁也认不得我，我打听着就会找到她，会想法把她领来——你走前说什么也得见她一面。”

廖麦一直摇。老妈妈啊，你哪里知唐家父的凶险啊，你为我得已经太多了，这是我今生都不能偿还的。他说：“最黑的夜晚又来了，妈妈，你在家里等我吧！”

这个夜晚廖麦要去两个地方。他先是登上了棘窝镇东坡，一直在父亲的坟前跪了许久。他心中默念：“我就要去南边，去远了爸，那是儿梦都没想过的地方。我记住了您的话，记一辈。”他正默念到这儿赶闭了睛，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呜呜响的风突然近了，一颗心怦怦。他盼望这漆黑无人的墓场上会有传说那样的事情发生：间亲人的魂灵来了，他要与儿相会！真的，他上觉得自己脸上压了一沉甸甸的目光，连呼都快要窒息了。他闭目念着，渐渐发了声音：“儿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放心吧，无论我走多么远，都迷不了路，都会您的好儿，我忘不了咱的家仇……”奇怪的是他的祈祷一停，风立刻息了。廖麦这才大睁双：面前只有坟穆穆。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