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第二年是老妈妈病危，由板扣拍去电报，廖麦日夜兼程赶回，这才见了老人最后一面。那是痛不生的日，廖麦看着母亲枕上的白发，突然觉得人生如梦，一切都在消逝，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妈妈在微弱息，看就到了最后时刻了，她睁睁，竟然摸了一个纸包：里面有一小叠钱。他咬着牙接过，知这是老人一辈积下的——包括自己每月从学校寄回的五元钱，那是他从菜金中挤的一钱，她都舍不得。廖麦看着妈妈，突然想到了黄鳞大扁。他去取钓钩和抄网时，板扣阻止：“没用了，银月。”

他焦黑枯瘦，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只吃很少的一饭，不停地锻炼，绝对的登山冠军；还有，就是吞噬般的阅读，读外文书并亲手译许多段落。一个假期，他肩负简单行，独一人沿黄河走上了原；从原回来后，他又去了东沿海转了一圈，直到开学。这一次格外遥远辛苦的跋涉让整个人变成了黑炭似的，也更加缄默。

戚金是一个沉迷于阅读的人、沉默多多的人。人们说这在全校可能是惟一一个古怪的人。他神秘而冷漠，多少令人敬畏，来自一个大城。他从不讲述家世和往事，朋友时，只从睛上苛刻地辨认。他认为廖麦的目光是倔犟的、遮掩的、纯洁的——这是他后来说起的印象。可是他从来不想倾听别人的隐秘。

毕业前夕，一个晚上，他和修在一排栏杆上靠了很长时间。下面是一个潭，她的有时仰得厉害，他不得不去扶她一下。修说：“北方人真好。北方人真有劲儿。北方人浑都是诗。”而廖麦的大手扶住她时，却难免领略了一个小而完的躯；当不小心到了她的房时，她声音低低、哈气似的吐一句：“我二十二岁了……”他不知为什么接答一句：“是的。”他听见自己的嗓是哑的、涩的。当时他全战栗几近迷狂，一抬却怔住了：正北方的一颗星星在剧烈闪……他暗中咬住了牙关，不然一句话就会清晰地吐来：“！啊！我在这里呢，我还是我，你可得等着我啊，我必要娶你为妻！”

即将毕业了。廖麦固执地要求回到北方、回到东，而且那儿离山地越近越好。而修则留在了当地。戚金一意孤行要去西原——什么都行。

两个同学中的一个是女的，当地人，名字叫修。她那鼓鼓的额、漆黑的圆、小的个，皆烙南国印记。她一天到晚写诗，有火的情，笑起来酒窝陷牙齿闪亮，不知为什么让人想起一脆而甜的多果。她自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南方，对北方的一切都兴趣，甚至要借廖麦的手工蓝布袜穿一穿，说：“我从来没穿过这样的大袜！”她与廖麦辩论书上的问题，常常激动得泪闪烁，有时会莽撞地夺门而去。当她一个人在冰凉的月光下哦时，他会远远看见一条白的围巾在风中拂动。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廖麦单独和修在一起时，会发现自己的手是凉的。修也发现了，于是有一次修的两只小手捂了它们很久，一言不发。

六年里发生了几件大事。

四年里廖麦结识了两个终生难忘的同学、一个因为其他缘故而不能忘记的老师。

廖麦毕业很久都会记得属于戚金的那个角落：双层床的底层，靠窗

修与廖麦、还有一个叫戚金的乌黑瘦削的男同学最为要好，三个人更多地在一起辩论、读书、野餐和远足。修躺在草地上像个孩，只有的显示了成熟。她可以饮半瓶红酒而毫无醉意，还在偷偷摸摸烟。她与他们在一起时奇地直，连被禁的话题也敢于涉及。廖麦发现她格刚，除非是为了诗才会泪。当她在天的草地上忘情哦时，廖麦就想到了北方的槐：洁白，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