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这太丑了。”他生自己的气了。“我可永远不能走这条路。不过，为什么心里又产生这个卑鄙念呢！”

他看了一天上的群星，似乎向它们要求答案。那些疏密相间、大小木一、蓝的和闪耀着虹彩的繁星，无言地眨着。突然，闪起了一晃动着的耀的亮光，扫过星空、房屋和院落、那只小船和上面坐着的安季波夫，像是有人从那片田野朝大门跑来，手里举着燃亮的火把。原来这是一列向西行驶的军车经过岔，穿过火红的烟雾向天空投去的一黄光。从去年开始，不计其数的军车日夜不停地从这里经过。

帕维尔·帕夫洛维奇微微一笑，从小船上站起来，回去睡觉了。理想的路找到了。

听到帕沙的决定后，拉里莎·费奥多罗夫娜呆住了，起先还以为是听错了。“鬼念。又是照例的古怪想法。”她这么认为，“不去它，到时候他自己就全忘了。”

可是事情越来越清楚，丈夫已经准备了两个星期，报告已经送到兵役局，学校里也安排了接替的副职，而且从鄂木斯克已经送来通知，那里的军校同意录取他。发的日期迫近了。

拉拉如同农村妇女一样嚎陶大哭，扯着他两只手，躺在他脚下。“帕沙，帕申卡，”她不住地喊，“你把我和卡卡丢给谁呀？你别这么办，可别这么办！现在还不晚。我能给你想办法。你都没好好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心脏。什么，害羞？你把家当作发疯的牺牲品，难不害羞吗？志愿兵！原先总是嘲笑罗佳太庸俗，可忽然又羡慕起他来了！帕沙，你是怎么回事，我都认不你了！你换了一个人，还是发疯了？可怜可怜我，告诉我实话，看在基督的份上，别打官腔，难俄国真需要你这样的人伍吗？”

她一下明白过来了，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不善于揣细节的她，这次却抓住了要害。她猜到帕图利亚大概误解了她对他的态度。他不了解她对他永生永世倾注的脉脉温情中掺杂着的母的情，他也想象不到这样的情是超一般女人所能给予的。

像挨了打的人一样，她咬嘴，把一切都藏在心中，一言不发，默默地咽下泪，开始为丈夫准备上路的行装。

他走了以后，拉拉仿佛觉得全城都变得静悄悄的，连天上飞的乌鸦都稀少了。“太太，太太。”玛尔富特卡得不到回答他呼唤她。“妈妈，妈妈。”卡卡没完没了地叫着，扯她的衣袖。这是她生活当中最沉重的打击，她那最好、最光明的希望破灭了。

从西伯利亚来的信件中，拉拉可以知丈夫的一切情况。他很快就清醒了，十分想念妻和女儿。几个月以后，帕维尔·帕夫洛维奇获得准尉军衔，提前毕了业，而且乎意料地被派往一个作战的军里服役。在急奉调的途中，他从很远的地方绕过尤里亚金，在莫斯科也没有来得及和任何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