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走隔那间没灯的冰冷的房间，从那儿看外面的景致看得更清楚。他向窗外望去。满月的清光裹着雪地，仿佛在雪地上涂了一层粘乎的白或白的漆。寒冬之夜的华是无法形容的。医生的心中异常平静。他又回到烧得的着灯的房间，坐下来写作。

他的字写得很大，行距也很宽，生怕字迹表现不奋笔疾书的劲，失去个，变得呆板无神。他回想起并用不断完善的措词记下最为定形的和最难忘记的诗句，《圣诞节的星星》和《冬天的夜晚》以及诸如此类的许多短诗，这些诗后来被人遗忘了，失传了，以后也没再被人发现。

然后，他又从这些固定的和先前写好的东西转向曾开过但又放下的东西，把握住它们的风格，继续写下去，并不抱立刻补写完的任何希望。后来他写顺了手，心向神往，又开始写另一首。

不费劲地写了两三节诗和他自己到惊讶的比喻之后，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到所谓的灵已经来临了。支创作的力量对比仿佛倒转过来了。第一位的不是人和他寻求表达的神状态，而是他想借以表达这神状态的语言。语言、祖国、和义的储藏所，自己开始替人思考和说话了，不是在音响的意义上，而是在其内在的湍急奔的意义上，完全变成音乐了。那时，有如急的河以其自的动磨光河底的石，转动磨坊的盘，从心中的语言，以其自法则的扭力在它经的路途上，顺便创造诗格和韵律以及成千上万形式和构型，但至今仍未被人们认识、注意和定名。

下载

在这时刻，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觉得，主要的工作不是他自己在完成，而是那个在他之上并支着他的力量在替他完成，那就是：世界思想界和诗歌的现状，还有诗歌未来所注定的，在其历史发展中它所应的下一步。于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使它这运动的一个缘由和支罢了。

他摆脱了对自己的责备和不满，个人渺小的觉也暂时消除了。他回张望，又四下环顾。

他看见枕着雪白枕熟睡的拉拉和卡卡两个人的脑袋。洁净的床单，洁净的房间，她们两人洁净的廓，同洁净的冬夜、白雪、星星和月牙合成一意义相等的浪。它穿过医生的心底，使他兴采烈，并由于到心洋洋得意的洁净而哭泣。

“主啊，主啊！”他想低声叫来。“而这一切都属于我！为什么赏赐我的这么多？你怎么会允许我接近你，怎么会允许我误你的无限珍贵的土地，在你的星光照耀下，匍匐在这位轻率的、顺从的、薄命的和无比珍贵的女人脚下？”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从稿纸上抬起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了。他从与一切隔绝的凝思中苏醒过来，又回到自己旁，回到现实中来，他是幸福的、健的和平静的。突然间，他在窗外伸向远方的沉寂的寥廓空间中听到凄凉的声音。

他走隔没灯的房间，从那里向窗外张望。在他写作的时候，玻璃上已结满窗，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了。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在大门下面挡风的地毯卷，披上袄，走到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