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讲完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死前最后八年或十年相当简单的故事了。这段时间他越来越衰弱，越来越迫退，渐渐丧失医生的知识和熟练技巧，也逐渐失掉写作的才能。有一个短时期，他从抑郁和颓丧的心情中挣脱来，振作神，恢复先前的活力，但不久情便消失了，他又陷对自己本人和世界上的一切漠木关心的状态中。这些年他早就有的心脏病发展得很严重，其实他生前就诊断自己有心脏病，但却不知它的严重程度。

比如，梦见墙上挂着一幅她母亲画的意大利海滨彩画，绳突然断了，掉在地板上，摔碎玻璃的声音把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惊醒了。他睁开睛。不，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大概是安季波夫，拉拉的丈夫帕维尔·帕夫洛维奇，姓斯特列利尼科夫，像酒神所说的那样，又在舒契玛吓唬狼了。不，别瞎说了。明明是画框从墙上掉下来。它掉在地板上，玻璃摔碎了。他确信不疑之后又回到梦中。

他们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不同的窗，向不同的方向张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斯特列利尼科夫走到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跟前，抓住他的手，把它们在自己上，继续像先前那样急急忙忙地说下去：

结局

他醒来后到疼，因为睡得时间太长了。他没上明白他是谁，在什么地方，在哪一个世界。

他在新经济政策开始的时候回到莫斯科，这是苏联历史上最难于捉摸和虚假的时期之一。他比从游击队回到尤里亚金的时候还要瘦弱，还要孤僻，脸上的胡也更多。路上，他又渐渐把值钱的衣脱下来换面包和破烂衣服，免得赤。这样他又吃完了第二件袄和一西装，当他现在

他终于睡了个好觉。许久以来尤里·安德烈耶维奇一次一躺下便睡着了。斯特列利尼科夫留在他那儿过夜。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把他安顿在隔的房间里。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夜里醒了，翻个，把到地板上的被拉好，在这短暂的时刻，他到了酣睡的舒畅，上又香甜地睡着了。后半夜他开始短梦，梦见的都是他童年时的事，一会儿梦见这个，一会儿又梦见那个，清晰，有很多细节，真不像梦。

没有任何回答。“还睡呢。睡得可真香。”尤里·安德烈耶维奇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走隔的房间，桌上放着斯特列利尼科夫的军帽，可他本人却不在屋里。“大概散步去了，”医生想，“连帽都不。锻炼呢。今天应当结束在瓦雷金诺的生活了，回城里去。可是晚了。又睡过了。天天早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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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维尔·帕夫洛维奇！”

他突然想起来：“斯特列利尼科夫在我这儿过夜呢。已经晚了。该穿衣服了。他大概已经起来，要是还没起来，就叫醒他，煮咖啡，一块喝咖啡。”

“对不起，我明白，我到你隐藏在心中最珍贵的角落了。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要详细地问您呢。千万别走开。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自己很快就走。请您想想，六年的别离，六年难以想象的忍耐。但我觉得自己并未赢得全自由。于是我想先赢得它，那时我便全属于她们，我的双手便解开了。但是我的一切打算都落空了。明天他们就会把我抓住。您是她亲近的人。也许您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她。不，我在请求什么呢？这是发疯。他们将把我抓住，不让我分辩，上朝我扑过来，又喊又骂地堵住我的嘴。我还不知他们会怎么吗？”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生好炉，提起桶到井边打。离台阶几步远的地方，帕维尔·帕夫洛维奇横躺在路上，埋在雪堆里。他开枪自杀了。他左边太下面的雪凝聚成红块，浸在血泊中。四外的血珠同雪成红的小球，像上冻的揪果。

说得不对吗？说得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