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金武想都没想似的，上殷勤地了，说了声“好”。

叶秀珠回看看，见没有人来，低声说：卞师傅，我想对你讲个事，我们晚一走，好吗？

叶秀珠走后，卞金武心中忐忑，想：叶秀珠找他能说啥事呢？想来一定是叶秀珠要求他办事，一般，人一说要有事说，就是说给你听，叫你解决的。又想，他没本事没能力没活泛的，能帮她办什么事呢，她怎么这么看自己哪。想着，心里就不自信地胆怯起来；张着，又有受重一般的荣耀觉。两觉，使他想逃，又舍不得逃开。他老老实实地等着、等着，他没有手表，不知是几了，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人都走光了，叶秀珠还没有来。这是晚秋季节，太早已落到底了，天在暗下来，黑下来，空的坯房内，黑黝黝的，气弥溢。四周的寂静，使胆小的卞金武上有发抖。觉得房外面四角都隐藏了险恶，他想走，也是没有迈这间屋的勇气，此时，似乎这间屋是上了保险，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待在这里。房内还没有接电灯，他只能承受黑暗。他恐慌的弦绷得几乎是麻木了。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跟着颤抖地问了句：谁？“卞师傅，是我。”传来叶秀珠的声音，他长长地舒了气。伴随着一束金黄的光照，叶秀珠走了来，她是打了手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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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意叶秀珠，叶秀珠对他好像是没有一注意和兴趣。叶秀珠是个说的人，有时碰巧她经过卞金武活儿的地儿，会顺便地和在活儿的几个工友或者打个招呼，或者搭讪一番，跟这个说上一两句，和那个聊几句；还有，在吃饭时间，叶秀珠也会对油工班的人，情地向这个打个招呼，向那个说上话。每次打过招呼，说过话的，就是没有卞金武。她不跟卞金武打招呼、说话，卞金武自然不好意思主动殷勤，只是埋他的活儿，吃他的饭。他面上也没什么难为情，他是工友中年龄最小的，叶秀珠不把他当回事，他觉得也是合情理的。但是，过了一个星期，叶秀珠就和他主动打了招呼，之后，他就加了叶秀珠打招呼的人的行列，叶秀珠不仅跟他招呼，还跟他说话，而且，还是第一个向他招呼，对他说话的。他有手足无措，每次只会用劲地，或者只会惜字如金地说“是”、“唉”、“噢”等一个字，真是不会说话了的。叶秀珠叫卞金武“卞师傅”，不像叫其他工友，是叫他“小卞”。卞金武是工人中的小字辈，本就没到成为“师傅”的地步，还不是师傅，当然就不能叫师傅了。叶秀珠对他的称谓，还叫他受若惊。

叶秀珠很兴地走开了。走到门，回又叮嘱说，他可一定要等她来的。

叶秀珠笑说：那，你就在这等我，我还没忙完，忙完，我就来找你。

受若惊的还在后面。一天下午临近下班，卞金武背对着窗正在安装窗台上的最后一块玻璃，房内就他一人。后传来叶秀珠柔细的声音，叫他一声“卞师傅”。她的声音带着上海音，一听就知的。卞金武回过，叶秀珠嘴开地一笑，搭讪一句：快忙完了吧？卞金武憨憨一笑，“嗯”了声。不知说什么，继续着他的活儿。叶秀珠不说什么了，只看着他忙，好像她专门来看他活的。卞金武像是被人考似的，这活儿得比平日张，心里有哆哆嗦嗦的。活儿完了，叶秀珠还没走开。卞金武面向她，也不好意思走开，看叶秀珠，“嘿”地笑笑，低搓起自己糙的双手来。

卞金武腼腆

卞金武说：行，行，我和你结婚（2）

卞金武又是上了，说句“好”。

叶秀珠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卞师傅，实在对不起，叫你久等了。我还想，你可能走了吧。

卞金武着，连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