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对“后事”是早有准备的，从前几年就开始准备了。那时，侯翠翠七十五岁，卞德仁八十岁。他们首先准备的是他们的寿衣，他们是自己悄悄准备的，没有叫儿孙们知。因为，要是儿孙们知了，是不会叫他们“过早”准备的。之前有一次在大聚会中，他们提了提，儿孙们都是一片反对，说那样不吉利，没有的就要变成有的了，大家因他们的联想，都有些伤，一时气氛有些低沉。过后他们不再在儿孙面前提及此事，是不想影响他们心情的。但他们心里清楚，准备是太该当的了。比起很多上了岁数的人，他们的准备都是算晚了的。只有他们这样上了岁数的人知，到了这样的，纵然表面上没有任何疾病，也是不能确保什么的，他们内的个个“件”，老成了什么样，谁也不知，它工作不动，说停就停了，不会留有预期的。他们提前准备了，省得到了跟前，叫儿孙们为他们手忙脚的。

们中哪一个的，是他们两个算在一起的。虽然，他们去离，一定是有个先后，但是，他们总是把他们看成一的，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就是这样看了。在他们看来，他们中的一个去了，另一个也就等于去了，活着，也是活着一个躯壳了。就是一直以来的这合二为一的信念，才叫他们步步跟，谁也没有拉开谁的步伐，意外地过早撒手离开谁。他们的应互相拥有，互相动，一个人的，就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上的能量就会薄弱、枯竭。因此，他们商定，谁先去了的日，他们就把后事全代清楚。

寿衣准备了，其他的后事，是可以慢条斯理地行了。那些后事不是像寿衣那样，实打实地要先得成样。那些后事，是靠他们的一句话，一个决定，说什么样，什么决定，到时就能来的。离去是有个过程的，到时宣布到时就能来得及。那些后事，数来数去，就是在两个方面，一个是他们对后辈们的叮嘱，就是遗言；然后是他们的遗产分。这两个方面，其实是他们更早就有所准备了，没事的时候，说起他们的岁月，自然地就说到了没有他们的将来。他们将来不在了，他们对后辈们还是惦念的。他们是独，没有受过多少言传教的指领，他们只是凭着他们走过来的生活经验的积累在悟醒；他们是普普通通的平民，没有多少文化，也就没有的理论去讲；他们是平民的家族，也就没有期望后辈们个个能够繁似锦，只希望他们个个能够过好日。他们希望后辈们个个安分守己，生活得顺心如意，平平安安，个个家满幸福；后辈们之间，能够团结互助。他们的愿望是朴素简单的，这其实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所信奉的“好好活着”的标准，他们年复一年的生活中不知是说过了多少遍，后辈们听了还是当作了耳旁风，他们是鞭长莫及的，儿们早就长大起来，早就各有不同、各有定的，现在，儿们都是“老人”了，他们听他们的，可能都是像听小孩的话了，不以为然的。他们积累生活经验的年月与现在的年月有多大的不同？在现在的年月，他们的理或许已经成了个古董，放在那里，可看不可用了。但是他们要尽长辈的义务，只能是叮咛到死了。说起这些，卞德仁就会想起当年鳏夫说的“活法万样，一辈都活不过来”的话，他想他和侯翠翠一辈遵循着他们的理解活着，是始终如一的活法了；别说是一辈，就是几辈，一个人也不会有万样活法的。琢磨了下去，恍然明白，鳏夫说的活法万样，其实是后代们的不同活法了，代代相传，代代不同，就有了形形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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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们还有一个对他们自己的愿望，就是等到他们都离去了之后，希望儿们给他们买一块墓地，把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