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好好的日；一转就成了这个样。父亲叹息着说；也不知该怨谁。

其实也不能怨姑姑；我说；她也没错什么。

我也没有怨她；父亲说；这是命。

没有像姑姑这样一批忠心耿耿的人；我说；国家的各项政策还真落实不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父亲说；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看她被人家用刀戳得血满地的样；我也心疼；毕竟是亲堂妹妹。

这就没有办法了。我说。

听父亲说；姑姑被我岳母戳了一剪刀；伤发炎；烧不退。就是这样；她还带着人前来搜捕王胆。搜捕这词儿不太恰当；但其实也就是搜捕了。

王胆家的大门锁；犬无声。姑姑令人砸开铁锁；冲院内。你姑姑肯定是事先就得到了密报；父亲说。她一瘸一拐地走王家堂屋；揭开锅盖；见锅里有半锅粥；伸手一试；尚有余温。你姑姑便发一阵冷笑；然后大喊：陈鼻；王胆；你们是自己来呢？还是让我像掏耗一样把你们从里掏来呢？屋里鸦雀无声。姑姑指指墙角那个柜。柜里盛着几件旧衣服。你姑姑让人把旧衣服捡来；显柜底。姑姑抄起一个擀面；对着柜底猛捣；咚咚几下；显一个。你姑姑说：‘游击队’的英雄们；来吧。难还要往里？

第一个钻来的；是王胆的女儿陈耳。那小姑娘脸上抹得灰一白一的；像个庙里的小鬼。她不但没哭；反而龇着牙“咯咯”地笑。接着爬来的是陈鼻；他一脸络腮胡须；一卷发；穿一件破背心；着膛上的黄；那样很狼狈。陈鼻爬来后；那么个大个；对着你姑姑；“扑通”下了跪；磕连连；碰得地“咚咚”响。父亲说；陈鼻的哭喊声；把整个村庄都震动了。

姑姑；我的亲姑姑；看在我是您接生的第一个孩的分上；看在王胆是个半截人的份上；您就抬贵手；放我们一吧……姑姑；俺家世世代代念您的大恩大德……

父亲说；听在场的人说；你姑姑里淌着泪说：陈鼻啊陈鼻；这不是我的事；如果是我的事；那怎么都好说——你要我的手；我也能砍给你！

姑姑；您开恩吧……

陈鼻的女儿陈耳机灵；也学着她爹的样跪下了；连连磕；嘴里念着：

开恩吧……开恩吧……

这时候；父亲说；院里那些看闹的人中；五官油腔调地唱起了电影《地战》的曲——地战；嘿地战；埋伏下雄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地战；鬼要顽抗就让他完——

你姑姑抹一把脸；脸陡变：行啦；陈鼻；快让王胆上来！

陈鼻膝行上前；抱住你姑姑的。陈耳学他的样；抱住了你姑姑另一条。

这时五官又在院里唱：千里大平原展开了地战……侵略者他敢来……打他个人仰又翻……全民结扎；全民避……

你姑姑想脱；但被陈鼻和陈耳死死缠住。

你姑姑悟到了什么；命令手下人：下！

一个民兵用嘴叼着手电筒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