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就没有我父亲和恩师之间那边吃边聊的乎劲，又加上了这么一截故事，随时都有翻盘的危险。——自调来我们县，他确给了我不少方便，但他是一位忙于官业并不太过看重金钱的人，所以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报答他，没有想到，居然为了这么只真假本就没有什么不同的小杯闯了祸。

念及此，心里便隐隐不安，不安便张，张便总禁不住要撒，待要撒时却又毫无意，便憋足了劲用力，以致于发吭哧吭哧的声音，仍无济于事，可刚要提起，意却又随之而来。如此来往多次，好不容易逮住了我父亲离席的机会。

我父亲酒间通常是不离席的，只要离席就说明酒喝得不顺。我借机把假杯的事儿告诉了他，他上下左右仔细地端量了我一遍，却是一声不吭。重又回到席上，我父亲便证实杯确有母两只。

我父亲从不撒谎，我注意到他脸涨得通红，脖鼓起老。不要小瞧了谎言，结果自然是，副县长的脸稍霁了些，渐渐有了笑意，而我的也总算了来。

酒宴总算重又开始了，照副县长的习惯，酒自然要开度的，他喝得兴，我心惴惴唯恐再次差错，而我父亲则是一副难以下咽的样。果然，一瓶酒尚未喝完，向以酒量著称的副县长已是醉态十足，忙不迭地去厕所，站到厕所里憋了许久却又不见来。

关于这一儿，我想再啰嗦几句：在我接的官人当中不独副县长有这样的习惯，镇长这样，书记这样，连税务所的所长也这样。因此，当有了这样的习惯之后，我曾想，难自己当真是官命而投错了胎？

还是闲话少说，且说副县长憋了许久没有憋来，空自急了一汗。此时，在他的意识中，任何事儿都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应该说，这不是一个严格的因果关系，却是他思想最真实的反映。突然，一个不小心，他一栽了厕所里。

农村的厕所不同于城里，是养猪的地方，因此又叫“圈”。“圈”通常要盖一简易猪舍，猪舍外面要挖一个大坑用来积，厕所往往就是一个以用来圈猪的矮墙遮住视线的角落，人的屎通过在角落里预留的通到大坑里，猪常会由猪舍外面的活动空间下到大坑里去吃人排的屎，据说酒量大的人排的粪便有时甚至能把猪吃醉。

我父亲我妈历来就有养猪的习惯，又值夏季，刚下过雨，圈里积满了，老母猪下的十几个猪崽正在圈里的粪中嬉戏。

副县长募然掉来，惊得猪崽们四窜，溅起了不少粪。怕事偏又了事，待手忙脚地把副县长捞起时，他双目闭，气息微弱。我妈去找医生，秘书决不肯，看得来，秘书虽不多说话，却是个全才，竟然连医也懂。赞扬他时，他有些腼腆地说，这是秘书的基本素质。经过了一番清洗掐仁中敲背的忙活，副县长总算醒过来了……